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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知道情有可原,何生當時依然有點不高興。何生自認為不高興的原因純粹是看不慣他的嘴臉,誰讓何富自己攤上了個不會做飯的婆娘啊,怪誰?為啥要自己忍著對方啊?
當然了,這話何生是憋在肚子里不會講出去的。
他悶悶不樂的進了家門,見到笑意盈盈的張惜花時,胸腔中徒生的那股火氣莫名又降下去了。頓時,何生覺得真要生氣,只能生自己的。
翌日一切照舊,很是平淡而寧靜。
趁著空閑時,張惜花去了一趟江家給雁娘檢查身子,江家留了江小山在,江大山與江鐵山兄弟倆去自家那兩畝田地里擔水去了,兩人干活快,不用幾天就可以做完。
于是,他們提出過來幫何家的忙,何家共有十五畝水田,八畝山地,光靠何大栓父子倆挑水還真的很不容易。
況且何生如今正忙著炭窖呢,大良鎮(zhèn)這里出的炭火不易熄,很少有煙,很是受大戶人家歡迎,有專門的商人過來大批量收,再販賣到各處去,這當中有個時間差,因此并不是等到天氣轉涼入了冬后才開始賣炭火。
這也是何家急急忙忙要把炭弄回家的原因。弄完這一窖,還能趕著再燒幾批炭。雖很辛苦,想到能收獲銀錢也值得。
像他們這樣的小作坊,大良鎮(zhèn)有不少,何二叔與何生家這幾年依然靠著賣炭火存了一些銀子。
對于江家兄弟的提議,何大栓與何曾氏都沒有拒絕,何曾氏提出要給他們每人一天五文錢,江大山強烈的拒絕了。
何曾氏想想他們糧食不多,便打開了地窖讓他們搬了兩麻袋紅薯,一麻袋去年的稻谷,另外送了一把雞蛋過去。
何曾氏態(tài)度很強硬,若是他們不收,那就不接受他們幫著干活了。
江家兄弟收了東西,挑水很是賣力,每天到點便跟著何大栓去田間勞作了。
這仨兄弟品性好,勤勞又懂得感恩,張惜花當時便感慨一番,覺得雁娘一定會很有福氣的。
☆、第24章
江家的屋頂近來新添了茅草覆蓋,房子里收拾得很整齊,此刻煙霧從一旁灶房飄出來,張惜花進門時,江小山聽到腳步聲探了腦袋出來,馬上笑著道:“何生嫂,快進廳里坐吧,我洗了手就過來。”
江小山比何生小兩歲,今年十九,三兄弟中模樣最周正就是他了,他也比兄長們高了一個頭,許是年歲小一些,身上壓著的擔子沒兄長們重,江小山面容常帶著笑并不總是掛著愁苦的表情。
張惜花道:“我就看看雁娘,你忙自己的吧。”
江小山縮回灶房前道:“她在房里呢。”
房間一陣索索聲,雁娘支起身子揚著頭往門口張望,待見了張惜花來,便靦腆的一笑,小聲道:“惜花姐……”
“哎。”張惜花應聲又問:“今兒還疼嗎?”
雁娘垂低頭道:“好多了,也不那么疼了。”
“還有一些疼是正常的。”張惜花邊說邊幫她把脈,脈象很是平穩(wěn),“過得幾日,你就可以像尋常那樣走動了,做些簡單的家務也可。”
雁娘心中一松,一雙眸子瞬間便亮起來,不確定的詢問道:“做飯刷碗都可以嗎?”
張惜花點頭道:“可以。不過別干重活,擔水挑柴之類的暫時不可行。”
“嗯!”雁娘重重的點了點頭,似乎在保證一般道:“我只干些輕省的。”這些日子,江家兄弟為了照顧她,每天必須得留一個人在家里,耽誤了不少活,雁娘想著自己若是能照顧自己,并把每日的飯做好,那可就減輕了他們不少負擔。
聽聞了這樣的好消息,雁娘立時笑瞇瞇的望著張惜花。
那雙大眼睛靈動而有神,比之前雙目無光看起來的確好了不少。張惜花自己亦是松口氣,世間的婦人活得比男人更艱難些,聽聞了雁娘被賣到江家前的際遇,張惜花免不得感慨一番。
說起來,張家日子雖然窮苦,至少她爹娘健在,他們寧愿自己餓著也要喂飽孩子們,即使被生活逼迫得賣田賣地也從未想過賣掉四姐弟中的任何一人。
張惜花那陣子被夏士元的事件迫得活不下去時,蔡氏生怕她認同了那些長舌婦的惡毒言論自尋短路,一刻不停的守著自己,張惜花當時真覺得天塌下來,可還是咬咬牙忍過了那段艱難期。
后來,娘家很多村民見不得夏汪氏狂妄的作風,倒回頭安慰張惜花,為她說話。流言蜚語發(fā)酵了一段時間不攻自破。雖然還是有些人私底下閑話,可活著都不容易了,誰有那個時間理會他們?
張惜花相信黑暗總會有撥云見霧的時刻,同樣的,雁娘的生活只要有心過下去當然也會變好,畢竟江家兄弟的品性擺在這兒呢。
整個大良鎮(zhèn)如江家兄弟這般因為貧窮而兄弟們娶一個妻子的現(xiàn)象并不少見,隔壁村就有兩戶呢,雁娘之所以引起側目,歸根到底還是因為她是花錢買來的。
雁娘只有活得更堅韌,才可以消弭掉村子里人的偏見。可能是物傷其類吧,張惜花心中憐惜她,所以對她傾注了一份真心。
江小山在灶房里蒸雞蛋羹,從蒸籠里端出碗,放涼了一些后,就端著雞蛋羹進了房間,嘴里招呼道:“何生嫂,我多煮了一份,你趁熱吃。”
雞蛋羹是道很簡單的吃食,把雞蛋打出來添了水攪勻后,抹點鹽進去,隔開水蒸熟,最后撒點蔥花,舍得的人家還會滴兩滴油。江小山蒸出來的這碗便金黃金黃,上面幾顆蔥花,沾染了油光,顯得非常可口。
張惜花笑著拒絕道:“給雁娘吃,我在家里吃了再過來的,等會就走了。”
江小山撓撓頭巴望著張惜花道:“雁娘有呢,還在灶臺那兒放著,我馬上就去端過來。”
雁娘也勸道:“惜花姐,你吃吧?”
張惜花蹙眉道:“吃什么吃?再這樣我明兒就不過來看你了。”講完故意板起臉,她心里很明白,江家兄弟賣野豬肉賺的錢,買了糧食再買些給雁娘的補藥,還要留出些花用,能有多少存余?
江小山無法,避開到灶房里面去了。雁娘垂低頭,不敢再相勸,她小時受了很多苦,心思免不得很敏感脆弱,害怕惜花姐真生自己的氣不再理會她。
張惜花嘆一口氣,岔開話題柔聲問:“昨兒那些棉布棉花,你做完了嗎?”
雁娘紅著臉,腦袋垂得更低了,聲音如蚊子一般小:“那個……那些都是鐵山哥做的,如今已經弄完了。”
張惜花一愣,恍然明白了。至于江鐵山為啥懂針線活,還不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唄,父母雙亡,身邊沒個婦人幫襯,只有自己動手了。
三人中要數(shù)江鐵山最是心思細膩,耐得住,縫縫補補之類的活,做得也有模有樣。
倒是想不到那么個粗糙漢子,捏著針線是個啥摸樣,張惜花想想心里很是松口氣,人家愿意給雁娘做針線,說明并不因是花錢買的媳婦而作|踐她。
雁娘又補充一句:“他說不讓我動手,怕傷了神影響身子,昨天便加緊趕制完了。”說這句時,她心里是很感激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