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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娘早晨圖省事,只弄了幾個玉米餅,涼了后硬邦邦的咬起來費勁,另外她還舍不得放鹽巴進餅子里,咀嚼起來一點味兒也沒,往常何富肚子餓不管三七二十一,有吃就行。
可這會兒有了比較,才知道媳婦之間也有差距啊,那差距還不是一般的大。
何富極力博同情,可惜何生捧著自己的肉醬罐子一毛不拔,就是個不講情面的鐵公雞,好說歹說費了不少口舌才弄了幾勺吃。
何富只一想想都郁悶。
想到此,何生不由笑了一聲,揉了揉滿足的肚子后,躺上床慢慢的竟也睡著了。
☆、第23章
何生不在家里時,張惜花就是最早起床的人,今天也是比公公何大栓要早三刻鐘,何大栓路過灶間,撇了一眼正勤快做家務(wù)的兒媳,張惜花忙喊了一聲:“爹。”
“嗯。”何大栓點了點頭,獨自繞到雜物房里拿了扁擔水桶,便匆匆走出家門。
這個時候,張惜花才知道啥叫一脈相承,自己丈夫那性子,不就與公公很像嘛,父子倆皆是少言寡語極了。
估摸著是何生小時候有樣學(xué)樣模仿著公公平日行事養(yǎng)成的,張惜花很好奇幼年時的丈夫,她簡直無法想象小小的他擺出個一本正經(jīng)嚴肅著臉是何等姿態(tài),也許很可愛罷?
神思間,張惜花不由想到自己的兩個弟弟,大弟張祈升如今可不就越往自家爹的性子走?
特別是祈升板著臉訓(xùn)斥弟弟時,那小嘴抿緊,眉頭皺著,眼神犀利的瞪著犯錯事的張祈源,直把張祈源瞪得承認錯誤才肯善罷甘休。
祈源性子跳脫些,不管是被哥哥罵了一通也好,揍了一頓也罷,轉(zhuǎn)頭就跑到大姐那兒求安慰,言語里少不得道幾句哥哥的不對。
每當那個時候,她先由得祈源把不滿全吐出來,再來就會慢慢的引導(dǎo)祈源自己認識到錯誤,小人兒深切反省后,也會理解哥哥雖然方法強硬了些,但都是為了自己好,他以后基本不會再犯同一個問題。
張惜花幾乎是把祈源當兒子一般養(yǎng),那會兒娘懷了身孕,趙郎中說胎不穩(wěn),但不贊同蔡氏流掉孩子,蔡氏年紀大了之前生產(chǎn)時沒養(yǎng)好導(dǎo)致身子又弱,流了孩子恐有大危險,可若是生下他,也有很大危險,一時張家人全都懵了,張大福手足無措,張惜花不得不出面安撫住爹娘的心。
之后她精心的照料著才順利生下最小的弟弟,弟弟生下來那會兒很是弱小,爹娘都以為長不大呢,所幸如今他長得跟同齡的孩童沒啥不同了。
也不知爹娘有沒有聽話的去買些陳糧放家里呢?她想到此便忍不住擔憂。
陽西村那邊
自從大女兒女婿回了趟娘家,蔡氏與張大福兩口子倒是很聽話,沒幾天果真去鎮(zhèn)上買了一批陳糧家來。
買的都是那種放在衙門庫房里好幾年的積糧,圖它價格便宜。長了米蟲之類的也不怕,洗干凈放鍋子里煮熟了一家人照樣吃得歡騰。陳糧運家來后馬上解除了一家子沒米下鍋那捉襟見肘的尷尬。
老實漢子也有自己的精明。張大福嘗到了甜頭,趁著價格低廉時,又一連出了幾趟鎮(zhèn)子買了幾批回來。如今家中的存糧,少說也可以支撐到來年開春。
這時候莊稼已經(jīng)結(jié)了稻穗,正是充實籽粒期,整個大良鎮(zhèn)轄區(qū)的水源干枯程度還沒達到很嚴重的地步,大多數(shù)人都抱著老天爺會下雨的念頭,家家戶戶沒絕了對豐收的期盼,因此很多人并不舍得花錢去買糧食。
這可真是被張大福趕了個先機,等到許多人意識到去縣里買陳糧時,那價格已經(jīng)翻了兩三倍不止,一時間好些人家捶胸頓足。
張大福得知后,嘴里不斷哼哼著贊揚自己的先見之明,而蔡氏連連道僥幸,虧得他們聽了大丫頭的話,不然還不曉得這日子該如何過下去呢。
張家那邊的情況,張氏夫妻沒忘記托了口信傳給張惜花,等她得知了消息后總算解了憂心。
在世間討生活,誰都不容易,人也不喜歡孤獨一人生存下去,只要想著親人好好的存在這世界上,心里便有個支柱有寄托,家人互相扶持著再困難也沒啥可怕。這也是張惜花的心里話,她珍視著自己的親人,當然時常擔憂他們。
張惜花剛洗刷了鍋,準備動手煮食時,何富蹭了過來,一進門就露出憨厚的笑容來,他是從床上爬起來,怕自己一會忘了,大早就觍著臉呵呵央求道:“哎!嫂子,你還沒做完飯罷?昨兒個那肉醬味道絕了,可何生哥不給我吃呢,你給我點吧?”
那么大的個頭,何富竟然能做出如此可憐巴巴的摸樣,令張惜花噗嗤一聲樂了,問道:“我弄了你倆人一天的分量呢,他怎么不給你吃?”
何富咬牙道:“哪里曉得,晚上他家來嫂子你自己問他罷。”略一停頓,他又惱怒的說道:“我就說了,怎么可能沒我的份呢。”
以前何生哥沒那么吝嗇啊,因那肉醬好吃,何富就多搗了幾勺子,何生的臉孔霎時黑得跟剛從炭窖鉆出來沒洗臉似的。
何富好生郁悶,眼巴巴的望著張惜花道:“嫂子,今兒你還做嗎?若真的想給我吃一點,就單獨分出來給我罷。”
瞧著那一臉怨氣,這兄弟倆是要散伙的節(jié)奏嘛,那她可就罪過了,張惜花瞇起眼笑道:“那行,弄好我給你分出來,還勞煩你待會兒來家里取,順道把他的飯食帶上山。”
何富心滿意足的出了何家門,張惜花搖了搖頭,她是一點兒也不相信自己丈夫會做出那樣的事。
怎么可能,想想何生那性子,定是何富覺得不夠吃卻不好意思直接說,才找了個由頭特意登門求多弄一些的。
可憐何富以為自己告了狀,晚上何生哥到家后一定會被嫂子數(shù)落一通,不然她只埋怨他幾句嘴也不錯啊,結(jié)果張惜花壓根不信。
不僅如此,晚上夫妻倆躺在床上時,張惜花還問:“何郎,可是吃食不夠?明兒要不要我多做點帶去吃?”
何生聽著耳畔媳婦的軟聲細語,情不自禁點了點頭,片刻后待曉得天黑她看不到,直接道:“那個肉醬還能做嗎?有就給我多弄一些。”
搭配餅子可好吃呢,何生又想到那個味兒,忍住了嘴里的口水不讓媳婦發(fā)現(xiàn),不然被知道多尷尬。
張惜花心里一喜,翻了身挨緊何生,笑著道:“有,這幾日都可以做來吃呢,留了幾塊肉我給保存得好好的,你喜歡那我天天做。”
她言語里雀躍之情如此顯而易見,何生受到了感染,那一整天的疲乏竟瞬間去了大半,他清了清嗓子便道:“要少給阿富一些。”
“啊?”張惜花以為她沒聽仔細,驚訝的又問:“你剛才說什么?”
“咳咳……”何生臉色一僵,很不自然道:“沒什么,早些睡罷。”希望她真的沒聽清楚,何生細想一番便止不住的尷尬,覺得難為情便翻身背對著媳婦。
張惜花睜著黑亮的眼睛盯著丈夫?qū)捄竦谋巢浚齽偛怕犝媲辛耍煞蛘f少給何富一些,該是不高興今早她按著兩人同等的分量吧?
本來她打算偷偷給丈夫多一些,可是何富竟然等在門上看著她分,一樣的小陶罐子,張惜花窘迫著臉實在受不得何富那一副自己厚此薄彼的神情,最后只能平分了。
何富立時高興的捧著肉醬罐子,笑著道:“嫂子,我家那口子今天做多了幾個餅子,我可不小氣,到了山上會分給何生哥吃的。”
人家都這樣了,張惜花只能攤手表示沒辦法。
殊不知,何富到了炭窖面對何生時,又是一個嘴臉,掩飾不了得意道:“嫂子可都說了,免得何生哥你再吃獨食,特意分成兩份了!你我分的都一樣多!哈哈……”說完還伴隨著一陣陣大笑聲。
不是親的血緣,那也做了十幾年兄弟了,何生哪里不了解何富的德行,知道他嘴里一句話也不能相信,可想想媳婦是自己的,為啥要給別的男人做食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