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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不是撩撥了一個少年的情意,只是教訓了一個不聽話的孩子。心亂如麻的只有自己,敏銳多思的只有自己,趙伯禮好像從來不會難過。
梁遠星打開微信消息,其他問了意見的人都陸續給他回復。他瞥見其中一個回答,報復似的說:卓老師推薦我選這件。
他有私心。
趙伯禮回頭,背著燈光,看不清眼里的情緒,手指點在屏幕上衣服領口處敞開的V線。
他在用這種眼光打量你,當然想看你在臺上穿這種風格。
梁遠星不服氣: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會這樣看我?說不定人家卓老師很正直,根本沒有想歪。
不可能。
這是你的問題吧?你為什么看到個V領就能想得那么歪
他堵得趙伯禮沒話可說,卻一點成就感也沒有。因為趙伯禮沒有回答他,語氣仍然從容高傲。
等你和卓天闊見了面,把事情說清楚了,再來問我在想什么。
梁遠星沒有聽懂簡短的語句背后的一切隱忍與克制,當下只覺得,趙伯禮敷衍模糊的態度更讓他心涼。
趙老師,你到底怎么看待我?
趙伯禮輕聲笑了:說過了,我很喜歡你。怎么,又不信了?
你難道是把我當小孩子一樣喜歡嗎?
不是。
那為什么我不能穿這種風格的衣服?只有大人管孩子才會管他穿什么衣服
梁遠星敏感的心思,需要源源不斷的安全感才能填滿。
可趙伯禮讀不出他泛著水光的眼睛里深厚復雜的情緒。
所以最后,梁遠星等來的只是一句:我哄你睡,睡夠了就不會想多了。
第75章 摔傷
負責跟行程的小助理覺得梁遠星特別了不起。
在各大城市到處飛, 行程本來就滿,有時候一夜沒睡,眼睛里布滿血絲, 可是只要醒著,就永遠充滿能量。
你在這里等我吧,辛苦啦。
不對, 那邊有個地方能坐,你去那邊, 我先去彩排了!
場地里的光暈打在他們臉上, 抬頭看到梁遠星的笑容, 他自己身上的疲憊也被驅散了。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梁遠星收起笑容轉身的那一瞬間,小助理從他臉上, 看到了深藏的疲憊和痛苦。
梁遠星想著,要做好眼前的事,即使狀態不好,也不能讓任何人失望。
舞臺燈光正對著他,稍微晃了眼睛, 眼前有片刻的模糊, 但他定神之后, 還是對不遠處的攝像老師揮了揮手笑道:準備好了。
圓形舞臺緩緩升高, 梁遠星忽然覺得節目組給他準備的鞋底有些滑, 明明不適合舞臺的材質, 但他沒什么動作,只需要從道具旋梯上走下去。
道具組的旋梯貼上了圓形舞臺的邊緣,伴奏響起,他也沒有喊停。
唱到一半, 他半只腳踏上旋梯,還沒有站穩,后腳剛剛踩空,身后的圓臺忽然直直降了下去。
他整個人像懸在半空斷了線的木偶娃娃,電光火石之間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能往后摔,會死的。
全場倒抽一口冷氣的驚呼被耳邊瞬間呼嘯的風聲淹沒,舞臺落到底時,留下刺耳駭人的轟鳴。
梁遠星朝左后仰去,左手護著頭,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一黑,臉頰冰涼,手指關節好像被砸碎了一樣突然失去了力氣。
連日失眠時也會聽到的嘶嘶耳鳴又涌了上來,堵上了他的聽覺。可就在滿場的嘈雜里,他還是聽到了一個細碎清脆的聲音。
彩排時穿的衣服口袋寬松。
裝著玫瑰袖扣的藥瓶從里面滾出來了。
梁遠星的右手在身周一通亂找,終于抓到了差點滑出視線的藥瓶。
舞臺上的工作人員終于都湊了過來,其實梁遠星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只是終于睜開眼之后,對四周嘈雜的問話統一回道:沒事,我沒事。
聽不清是誰說了對不起,可能是操縱舞臺升降機的工作人員。梁遠星看不清他在哪里,只能閉著眼睛胡亂朝著一個方向說:不怪大家,舞臺難免有意外的嘛。
他努力笑了一下,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笑沒笑,現場有醫務人員給他看了傷,把他扶到一邊躺著休息,等救護車來。
梁遠星昨晚本來就熬了通宵,摔倒之后根本保持不了清醒,沒躺多久就睡了過去,到了醫院,眼前才終于漸漸恢復了清明。
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小助理在旁邊,眉毛擰在一起,擔心得都快哭了。
袖子是卷起來的,整條胳膊都爬滿了斑駁的青紅色。
星星,你都睡了四個多小時了還疼嗎?
梁遠星趕緊說:不疼不疼,真不疼了,你看我這不是醒了嗎?
左臂承受了他從幾米高的地方突然摔下來的重量,即使只是皮肉傷,說不疼也是假的。
然而有人在旁邊,梁遠星總還是想笑一笑逗他開心,反而更疲憊了。
你別難過啊,醫生說沒事,而且演出服都是長袖的,明天正式演出戴個手套就行,看不到的。
小助理好不容易才收起眼淚:那你先吃點切好的水果我現在去給你買飯。
大半夜的,還有餐館開門嗎?
有的。
好,路上小心。
安靜空曠的病房只剩下他一個人。
翻涌的情緒壓在胸口,手臂上的皮膚輕輕扯一下就像火舌燎過。
他一個個翻微信好友列表。
父母,圈里圈外的朋友,一個個名字從他眼前滑過,可是都無從訴說,總怕自己的煩惱打擾了他們。
最終,他還是點了屏幕最上方,看到了一直放在置頂的那個人。梁遠星看著新消息,撥通了電話,隨即又怕招人煩,趕緊掛斷了。
可對方偏偏立刻給他打了回來。
看到屏幕上的趙伯禮三個字,他鼻子酸得難受,接通之后,忍了半天才讓眼淚不要掉下來。
趙老師
好疼。
舞臺好高,摔得好疼啊嗚嗚。
幾個小時前,趙伯禮看見熱搜,連細節都沒看,先叫司機來接自己奔去機場,路上訂了最早的一張票。
他在微信里問梁遠星:【晚上住哪里?】
機場人少,貴賓休息室里只有寥寥幾個人,他找了一處角落點開視頻。
視頻來源大概是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不敢放出彩排時的舞臺道具,只拍到了梁遠星摔下來之后的細節。
視頻里的梁遠星抱著腦袋痛苦地蜷縮成一團,他的心情也跟著揪緊了。
下一刻,梁遠星艱難地半張開眼睛,瘦弱的手在地上拼命翻找著什么,終于抓緊了一個白色的小瓶子。形狀和大小都很熟悉,是梁遠星常放在床頭柜里的助眠藥。
放在行李箱里也就算了,為什么把藥瓶隨身帶著,連彩排都要裝在口袋里?
明明說著吃藥也睡不著,卻好像瓶子里放著救命稻草一樣珍惜。
今天三月十四日,外面落了薄薄的一層雪,趙伯禮行李箱里裝著一個禮物盒,他平時對生活細節不上心,今天卻把隨身的行李包反復打開,確認盒子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