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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剛說完,不等元九娘訓斥她,身后傳來一聲熟悉的斥責:這樣的日子,你在胡言亂語什么!
竟是從夫家匆匆趕來的元十五。
元十五衣衫帶水,臉上掛滿焦急之色,被她訓了一頓,元十六張了張口,到底沒和她爭論。
十四不會有事的。元九娘沉聲道。
話音未落,一道裹挾無上威勢的深紫色天雷直直劈向屋頂!
阿姐!
十四!
不要
一聲聲驚呼跌宕起伏,元家踏入修行的男男女女企圖合力護住產房,此舉無異于螳臂當車,可他們還是下意識這樣做了。
晝星棠喉嚨泛起血腥氣,面無血色地往房間沖,手剛碰到那扇門,被一股果決霸道的力道反彈回來。
卻是此時,一道火紅色光圈將天雷攔在三寸之外。
產房內,晝景雙目緊閉,周身蕩起耀眼的星輝,眉心焰火亮得驚人。
起初壓在眾人頭頂的滅殺之意倏地被隔絕在外,天空雷霆叫囂,一道道紫雷不知疲憊地往火紅色光圈劈去!
是阿爹擋住了天雷!
晝星棠一聲喊,元家眾人驚魂初定。
盯著蒼穹一道道劈落下的雷光,元賜眼里閃過一抹怨懟:蒼天啊,你何苦要難為我的十四?他無力地倒退兩步,心痛如絞:我的十四受得苦還不夠多嗎?
琴姬內衫濕透,唇角溢出一抹血漬,她神識恍惚,隱隱約約能看見恩人在她身側入定。
耳畔傳來一聲聲催促鼓勵,有阿娘的,有穩婆的,慢慢的,那些聲音離她遠去,她曉得上天不會要她們的孩子如愿降生,可這是她和恩人的孩子,這是她為晝景懷胎十五月生的孩子,誰也別想奪走。
就是老天都不行!
怎么辦?光圈弱下來了!
元三郎話沒說完,十八道天雷一股腦朝著屋頂劈去,眾人提心吊膽,火紅色光圈顫顫抖動一下,繼而盛放出愈發明亮的火光。
火光絲毫不畏懼雷霆之勢,猶如盾牌穩穩護著心愛之人。
此方天道意志屢次失手,霎時風雨大作,如嘶如吼。
天幕陰沉沉的,方圓百里都籠罩在死亡的陰影。
玄天觀,繁星觀主舉目觀天:難,難,難。
師父,還能怎么難?
再這樣下去,長燁圣君怕是要和天道打起來了!
一方天道不能有兩個意志,天道要那孩子死,圣君拼死要保全親骨肉。
青玉道長甩了甩他的拂塵,看了眼手捧命盤的青葉,幽幽道:已經打起來了。
隔這么遠都能感受到空中那股熾熱含怒的星火之意,可見圣君快要忍不下去了。
遠處山巔。
風傾自風中顯現身影,身邊跟著一頭狼妖。
這天變得好厲害,雷霆主殺,阿傾,水玉星主這一關怕是難過了。
難過也得過。她抱著化作小狼崽的阿西一步踏出跨越千里來到被恐怖異象籠罩的潯陽,又邁出半步,憑空出現在晝府后院。
你是誰?!
水玉摯友。
她不再多言,身影一晃人已經坐在了屋頂。
和魂魄尚未覺醒的琴姬不同,和魂魄覺醒未正式歸位的晝景又不同,她乃正兒八經后天修成的星主,哪怕千年前她為水玉身死一事和道姮撕破了臉,道姮還保留她的星主之位。
她不敢托大和圣君比本事,但坐在這,以身扛雷減輕晝景的壓力還是做得到的。
水玉是她摯友,是她看著長大的天生道種,她們一同修道,先后得道飛升,她知道她對圣君一眼鐘情的思慕,最先曉得她們相愛,千年前來遲一步看著水玉身死道消,是她畢生的憾事。
雷霆劈在她身上,房間內,晝景從入定中睜開眼。
舟舟,舟舟,你怎樣?
琴姬掌心全是汗,死死咬著塞在嘴里的錦帕,搖搖頭,又是一陣痛苦的嗚咽聲傳來。
晝景看得心碎。
一炷香后。
穩婆驚喜道:頭、頭出來了,夫人努力,夫人加把勁啊!
十四,十四,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謝溫顏柔聲哄著女兒。
催促聲入耳,琴姬發了狠,恍恍惚惚中聽阿娘說孩子出來了,她心神放松,徹底暈過去。
雷霆陣勢亦是在此時頓時消減,幾個呼吸間,烏云散去,頭頂見青.天。
風雨止歇,仿佛先前雷光劈斬皆是一場琉璃夢幻。
夜幕降臨。
舟舟!晝景取出她嘴里染了血色的帕子,飲了靈液渡到她喉嚨。
十四,我的十四謝溫顏捧著女兒的手心疼地直掉淚。
兩人看過了昏迷的產婦,這才發現內室一片死寂。
謝溫顏隱約覺得少了些什么,可她腦子昏沉,滿心都是女兒的安危。直到對上穩婆那雙驚懼的眼,她心狠狠一顫:孩子,拿來!
房間跪滿了人。
晝景心一沉,先岳母一步奪過襁褓,定睛看去
竟、竟是個死胎!
阿景!謝溫顏再莊重自持不過的婦人,此刻身子搖搖欲墜,她如遭重擊,比起已成定局的外孫,她更掛心受激過重陷入瘋魔的女婿,有心留人,晝景哪還聽得進去?
抱著孩子氣勢洶洶地出了房門!
神色冰寒,怒火在五臟六腑翻涌成勢。她三兩步闖出門,定定望著頭頂那片天,目眥欲裂:不服!我不服!
姐夫?
風傾從屋頂下來,一眼看到襁褓里死意沉沉的孩子,心里一駭:都退開!離她遠點!
元九娘眼疾手快地拉著十六、十七退到角落:阿景狀態不對。
怎么會這樣?元十六滿臉驚詫。
我不服,我不服!!
凝為實質的不甘化作利刃刺向風平浪靜的天空,晝景字字錐心地質問天道:我與舟舟一生行事無愧于天,無愧于人!
你既眼睜睜看著舟舟服下融生果孕育靈胎,為何要讓她生下一個死胎?天意不可違背,那天意究竟是善,是惡?
灼灼鎮、清水鄉、西竹寨、原平城,我們驅邪除魔的時候你在哪?我和她解救無辜的時候你又在哪?長燁心慕水玉,水玉卻香消玉殞,我愛慕舟舟,不忍她受半分苦楚你卻要她嘗盡生產之痛,你的道義又在哪?
就因我是長燁,你就扼殺我兒,你是哪門子的天?哪門子的道!
方方平靜的蒼穹隨著她一聲聲的喝問再次風云卷動,烏云壓城,一道雷直直朝著晝景頭頂劈下,晝景癲狂大笑:你也會怒嗎?那你可知道我的痛、我的恨!
她一步步迎上叫囂的雷霆,劫云在蒼穹密布,凜冽殺伐,看得風傾都為之觸目驚心。
不服!我不服!這是我的孩兒,你把她還回來!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