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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對他的回答頗為滿意,頷首嘉許一番,問道:“回京后可見過葉老將軍?”
葉衡受傷后便被送入京中葉家老宅將養身體,算來已兩月有余。
葉如誨也知什么事都瞞不過皇帝,道:“已去見過了。”
皇帝道:“老將軍身體恢復的如何?”
葉如誨道:“還好,只是人仍不大清醒。”
皇帝見他面上黯然,自又是一番安撫,特意下旨命太醫署另安排一位名望甚高的御醫前去為老將軍治傷。
葉如誨忙躬身道:“臣替家父謝過圣上!”
皇帝抬手道:“起來吧!老將軍為國九死一生流血流汗,朕做這些又算什么?只盼老將軍傷情有所好轉,如此朕心方慰。此次調愛卿回京,一則是為方便卿在京照顧老人家,二來域北那邊有老將軍積威,諒周邊胡虜那一干宵小之輩也不敢妄動,有顏昌他們鎮守已然足夠,卿留在那里也是大材小用。如今朝中人才空虛,朕亟需卿等棟梁相輔。卿該博文史,便入翰林院掌制誥、史冊、文翰等事,你看如何?”
葉如誨不由暗暗苦笑,大杞官員雖尚文武兼修,但他骨子里卻還是一武夫,不讓他去兵部,倒把他丟到翰林院里去,這算怎么回事?心里雖這般想,卻也無法,自是該謝恩謝恩。
皇帝隨后問起路途上事:“近日天氣嚴寒,聽聞浮翠山一帶竟有暴風雪,愛卿可有遇上?”
葉如誨道:“微臣運氣好,趕在暴風雪之前便過了浮翠山,僥幸躲過。原想著能早幾日到京師,卻不想竟會在路上遇上阿瑤姑娘,因她當時生了重病,故此耽擱了幾日。”說著便將這事情的前前后后細細稟報與皇帝,一面說一面看皇帝臉色。
出乎意料之外,皇帝自始至終都是淡淡的,面上也并未流露出任何緊張擔憂之色,只“哦”了一聲,道:“她病了?”
葉如誨一時也拿不準皇帝心意,只得硬著頭皮回道:“皇上放心,隨行太醫醫術還算高明,也虧救治及時,阿瑤姑娘的身體目下已無大礙了,再好好調養一陣,恐就大好了。”
皇帝道:“卿是在哪里遇到她的?”
葉如誨道:“是在襄平到梧州的路上,當時微臣急著趕路,阿瑤姑娘又一直昏睡不醒,臣便自作主張將她帶回了京城。因沒有陛下的旨意,微臣便沒敢貿然將人送進宮來,暫且將人安置在別院等皇上的示下。”
皇帝默然片刻,道:“她自己是什么意思?”
葉如誨心思轉動,暗想他若照實說了,說不準皇帝便會真叫他把人送走。這可不成,便道:“阿瑤姑娘沒說,微臣……也沒敢問她。”
皇帝垂目反反復復撫弄拇指上戴著的碧玉扳指,道:“朕這陣子政務繁忙,沒空見她,她若不肯走便由她在你那里罷!有什么需要,便跟華成說,他自會安排妥當。”
葉如誨道:“微臣遵旨。”
皇帝又道:“卿回京這些日子,外間有些傳言想必也有所耳聞?”
葉如誨一愣,隨后反應過來他所說的傳言多是指他大婚一事,遂道:“是聽說了些……”
皇帝冷冷打斷他:“別讓她知道!”
葉如誨聽得那冰冷的語聲,不由一凜,忙道:“是!”心頭卻是一喜,皇帝既不想阿瑤知道他大婚的事,多少還是在乎那姑娘的,這便是說他這寶壓對了。
皇帝道:“卿去翰林院的事過兩日中書省便會下詔書,沒別的事卿可以告退了。”
葉如誨站起身來,遲疑道:“微臣斗膽,還有一事容稟!”
皇帝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道:“什么事?”
葉如誨把心一橫,道:“是關于神威射生軍副統領秦放歌的事情!”
皇帝面無表情看他半晌,緩緩說道:“卿是打算替他求情么?”
☆、第97章 各自歸(1)
秦放歌沒想到他這輩子居然還能活著走出天牢。算來這是他第二次進天牢了,第一次是在兩年前,他被唐連用計在梧州拿住,幕后主使人是唐初樓,阿瑤則是幫兇。
他萬沒想到她竟會恩將仇報,那一刻他真是恨極了她。
秦放歌在梧州被擒,之后迅速被送進京師,下了天牢。這變故打亂了葉如誨原本的計劃,但皇帝卻從中窺到了契機,將計就計,直接省去了原來計劃里的某些步驟,將整個計劃的時間提前了一年。他之所以能毫發無損從牢里出來,得歸功于小皇帝的機智應變。
可他偏偏把皇帝給得罪了。
入獄這許久以來,皇帝并未親自來獄中提審他,倒是杜汶受命來過兩次。杜汶對他還算客氣,并沒有對施以他酷刑之類的手段,只就當日之事問了些話。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又何須問那些廢話?他也懶得理會,總之是一問三不知。杜汶也拿他無法,來了兩次索性不來了。
至于葉家,自把他交給杜汶后就不聞不問了。
葉如軒是個怕事的,不然當日也不會將他交出去。秦放歌想,皇帝那般聰明的人,只怕是已知曉了他與阿瑤的那些事,心里只怕恨毒了他。只是顧念著岳州救命之情,才沒對他痛下殺手,但畢竟心里有個疙瘩,又豈會就此放過他?想到這些,秦放歌由不住絕望,心想他這輩子約莫是要老死在牢里了。
故而當葉如誨來接他時,他很是吃了一驚,以致說話都不利索了。
“三……三哥,你怎么來了?”
葉如誨道:“我不來,你豈非要把牢底坐穿?”
秦放歌自打進了天牢便沒想著能出去,葉家既然把他交了出去,想來遠在域北的葉如誨也不會有異議。而他在朝中除了葉家可倚靠外,并沒有什么朋友,葉家如今既無法出頭,又能有誰可以救他?除非——是皇帝本人大發慈悲赦免他。
他原沒指望著誰能救他出去,不想葉如誨竟在這當口來了,一時便有些激動,雙唇顫抖,竟不知要說些什么。
葉如誨搶先一步道:“什么都別問,先出去再說。”
秦放歌立馬將到唇邊的話咽了回去,默然看葉如誨打點好獄卒,之后便暢通無阻地將他帶了出去。
自秦放歌入獄后,他的宅邸就被封了。如今皇帝既不允他再留在京師,想來也不會將宅邸還給他。葉如誨只有先將人帶到自個的住處。他的任職詔書還沒下來,官邸也還沒著落,如今暫時安頓在葉家老宅的抱鶴軒內。
他也知此事必瞞不過皇帝去,好在秦放歌過兩日便會離開,只是這話不怎么好開口對他說。
一路落雪無聲,滿目都是渾渾噩噩的白。
等車馬行進后角門,葉如誨忽想起抱鶴軒離著阿瑤住的別院不遠,思及兩人曾有的糾葛,心里便生出些悔意。但人既已帶到了家門口,卻也不好再去別處,當下收拾了間客房將秦放歌安頓好,待他去洗浴更衣時,暗中叫過管家叮囑一番,一面又叫人在東廂置了酒菜,算給秦放歌接風壓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