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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舊沒有回應,卻忽然扳住她的臉,吻在她唇上。阿瑤雙唇被堵上,頓時再說不出話,唇舌糾纏下,氣息漸促,她只覺心里跳得厲害,腦中也有些暈迷起來。正是意亂情迷,他卻忽然便放開了她,側轉身仰面躺在她身邊,道:“睡吧,阿連的事你別再說了。”
天亮時,阿瑤做了個夢,夢見唐連在外面被凍成了一尊冰雕,她過去喊他,只伸手輕輕碰了下他便嘩啦啦碎成了粉末。她被嚇醒了過來,起來一看,帳篷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唐初樓人已不在,他的斗篷倒是搭在自己身上。
火塘里的火早已經熄滅,帳篷里冷森森的。
她想起方才那個夢,心頭仍自亂跳,忙起身跑去帳外,卻并不見唐連。
阿瑤在營地里四下找尋,卻到處都看不到他的身影,方巧遇上泛香,便摒棄前嫌向他詢問。
泛香愛理不理地道:“不知道,沒見到他人。”
阿瑤又問:“那相爺在哪兒?”
泛香瞪她一眼,仍道:“不知道。”說著便走開了。
她滿懷失望地看著他走遠,心里隱隱有不好的預感,只不敢深想。在原地站了片刻,決意到營外再去找找,方出營門便見岳朗從外走進來,便忙迎上去問:“岳將軍,你有沒有看到阿連?”
岳朗遲疑著道:“早起便沒見到人,不知去了哪里?”
阿瑤心里發冷,強撐著又問唐初樓的去向。
岳朗回頭看看不遠處的山包上,皺眉想了想,還是告訴了她:“相爺便在上面。”
阿瑤道了謝,也不管旁的,先跑去山上找唐初樓。
等上去后果見他在前面的一小片松林邊上,在那松林邊上立著兩座墳塋。唐初樓只穿了件夾衣提著壺酒半跪半坐在墳塋前,也不知在做什么,停一停,又往墳前灑一潑酒。
阿瑤奔過去叫道:“相爺!”
唐初樓聞聲轉過頭來,他微瞇著眼逆光看她,目光竟有些迷惘,竟好似不認識她一般,好半晌才道:“阿瑤--”
他是在叫她的名字,可那眼神,阿瑤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卻覺他那眼光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另外一個人。
“你知道相爺叫她什么嗎?”
“相爺叫她阿瑤。”
耳邊突兀地冒出這么幾句話。
她緩步走過去,眼光轉到墳塋前立著的墓碑上,然后她便看到了“商玉”兩個字。
“你該知道你的名字是打哪兒來的了?”
阿瑤怔怔地想,那個人果真沒有哄她。在他們眼里,唐初樓也好,秦放歌也罷,她一直不過是個替身。
代替的便是這墳塋中的人--商玉。
那傳說中高潔如蘭、片塵不染叫人可望不可即如仙子般站在云端的女子。
而她若不是因相貌與商玉相似,便應是地上的泥才對。
誰又會是真心待她?
恐怕皇帝纏著她,也是這般原因。
阿瑤由不住輕輕嘆口氣,轉頭看唐初樓時,便見他眼中微有怒意,倒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尷尬事。
“你來做甚么?”他問,語氣并不好,顯是不愿意她出現在這里。
阿瑤想及昨晚那番柔情,心里竟是一痛,面上卻不為所動。畢竟這些事與唐連的生死安危比起來,并不算什么,便也就拾整心緒,當做沒事人般走到他面前,道:“我來找阿連,相爺,您知道阿連去哪兒了么?我剛剛做了個夢,夢到他變成了冰,一碰就碎了。”
唐初樓聽她這樣說,一時倒有些哭笑不得,將適才去遠的思緒拉回來,安慰她道:“不過就是個夢,哪兒能當真?”
“可我,還是擔心……”阿瑤滿目愁緒,“阿連他不見了,該不會是有什么事情。”
唐初樓聽她又提起唐連,胸中不覺又騰起怒氣,板起臉道:“別再在我面前提起他!”
“相爺……阿連他是做了錯事,但念在他對相爺忠心耿耿的份上……”阿瑤見他發怒,也知道不該再說下去,卻還是想為唐連辯白幾句,以期唐初樓能聽進去一兩句。
只是唐初樓正在氣頭上,又如何能聽進去,當即打斷她道:“我叫你別說了!”
阿瑤被他喝斥,一時也不敢造次,埋下頭沒再說話。
唐初樓道:“好了,這里沒你什么事,你去吧!”
阿瑤道聲是,便欲轉身離開,臨走時又忍不住去看那兩座墳塋,也不知怎地便站住腳,鬼使神差地問道:“聽說我長得很像這位商玉姑娘,是么?”
唐初樓眼中光芒閃了閃,道:“誰告訴你的,江天成么?”
阿瑤答非所問:“她還有個小字,也叫阿瑤。”
她今日一定是中邪了,明知道不該這樣說,卻管不住自己。原來人心都是不足的,起初的時候她確實未曾想過他會與她如何,只呆在他身邊能為他端茶遞水便覺滿足。
高高在上的唐相私底下并非如傳言中那般可怕,至少在阿瑤看來,他是溫和的,雖不茍言笑,卻很少對人發脾氣。閑暇時他會逗那只養在廊上會說話的鸚鵡,有時也會望著她的身影發呆。那時她想不明白,而今終于是明白了,原來他望著她發呆時是在想著別人,那與她長相極為相似的另一個女子--商玉。
便連她名字的由來也是因為她,阿瑤,瑤字,不就是玉的別稱么?
她終究是逾距了,明知有些事不可求,卻仍固執地奢望著他的真心,實在是不自量力。他這樣的人,又豈是她能配得起的?而她竟然在這里拈酸含醋,徒惹人笑話罷了。
只是意料之外地,唐初樓竟沒有發怒。他看著她,眼中微有詫異之色,怔了半晌,卻忽笑了笑。
阿瑤心里有些發毛,只覺他這樣笑著倒比直接發怒更為可怕,她心里忽上忽下,但話既已說出口,想要收回已是不能,索性便把心里的疑惑都說出來:“不知我這名字可是沾了那位商玉姑娘的光?”
這下唐初樓不笑了,皺起眉道:“別姑娘姑娘的叫,若論起輩分,她可是長你一輩的人。”連他也是長她一輩的人,他如此想著,不覺便有些曬然。她還很年輕,比他小了許多,若商玉還活著,也是三旬的人了,與青春年少的她相比,只怕也得甘居下風,嘆歲月無情,紅顏易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