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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月明手中的帕子捏在指尖,半響沒動靜, 隨后側(cè)首,抬眸去看屏風(fēng)上倒影著的身影。
溫赴是文人,身形清瘦高挑, 儀容端正君子,稱得上露滌鉛粉, 風(fēng)搖青玉,這般隨意站著, 衣袂被束在身后,映出修長的影子, 錚錚如墨竹,依依似君子。
“爹是用閣老的身份來問我。”
溫月明手中的帕子自手心如流水般抽出,漫不經(jīng)心地反問道。
“還是用溫家主君的身份。”
屏風(fēng)外,溫赴抬眸,清冷冷的眸似乎能透過屏風(fēng), 看到榻上那似笑非笑的人。
溫赴出身杭州建德,這是一個好姓。
當(dāng)朝頗重姓氏, 建德溫家祖上也曾出過三公九卿,只是隨著政局動蕩, 朝代更迭,慢慢沒落下來, 直至溫赴一脈,父母雙亡, 親族不顧, 幸有父親故友照顧, 這才讓溫姓重新走上大周這盤棋局。
“或者,溫月明的爹。”
溫月明話鋒一頓,又認認真真地重復(fù)了一遍。
“我的爹。”
錢蕓蕓是小家碧玉的溫婉秀麗,溫赴自己也不過是讀書人的俊秀,可生下來的溫月明卻是清冷大氣,美艷銳利。
父女兩人模樣相差甚遠,可仔細看去,卻發(fā)現(xiàn)眉眼間那股冷沁沁的光格外相似。
尤其是如今這般沉默對立時。
哪怕溫赴此刻站在溫月明面前,她也猜不透這人的心思,更別說此刻隔著一個屏風(fēng)。
多思近妖,不近人情。
“對答案而說,并無區(qū)別。”溫赴冷淡說道。
溫月明瞧著他巍然不動的身形,緊跟著笑了一聲,懶懶散散打破屋內(nèi)的死寂。
“對您而言,自然沒有。”她靠在隱囊上,笑臉盈盈地說著,“我還以為溫閣老好歹要先關(guān)心一下我的病情呢。”
溫赴微微蹙眉,認真說道:“李興說你并未受傷,只是有些脫力。”
李興便是當(dāng)日給溫月明診脈的太醫(yī)令。
“這倒是,想來你也不敢讓我死了,不然你這臺戲也唱不下去了。”溫月明笑說著。
溫赴眉心瞬間緊皺。
溫月明驀地想起溫愛十歲那年,也不知怎么受了刺激,獨自一人喝得爛醉。
大半夜又蹲在溫月明房前,一開始只是期期艾艾地哭,后來見了趴在窗口不耐煩安慰自己的妹妹,突然成了嚎啕大哭,勸也勸不住。
十歲的溫月明不得不大半夜從窗口爬下來,拖著大氅,把自己和脆弱的哥哥一起裹起來,在寒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地哄人。
等事后問他,溫愛低著頭,委屈巴巴地抱怨著:“爹好兇。”
原來,白日里溫愛功課沒寫好,大冬天在書房外面罰站一個時辰,還被打了二十下手心,餓了一頓晚飯,放在一個十歲孩子身上,確實太過不近人情。
“好啦,你爹就是這樣的人。”那時,溫月明一邊打哈氣,一邊大咧咧地拍著溫愛的背,敷衍安慰著。
溫愛眼睛紅腫得更文玩核桃一樣,抱著溫月明抽泣著:“你說溫家是不是這輩子沒啥親緣啊。”
——“大概吧。”
溫月明至今都還記得當(dāng)時自己說的話。
——“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我瞧著,也不錯了。”
有些人注定會成為一個萬眾景仰,彪炳史冊的人,溫赴是。
有些人注定是一個辜負子女,親緣淡薄的人,溫赴也是。
“娘娘的回答呢。”溫赴出聲,打斷了她的回憶。
溫月明回神,盯著那道影子,微微一笑。
“七年前。”
溫赴本以為她還會打著哈哈隱瞞過去,卻不料她并未隱瞞,聲音近乎冷淡的平靜。
“殿下當(dāng)時化名竹定。”
溫赴一愣,一直不動的身影終于動了一下。
“陸反切為竹,停,定也。”
溫月明眨了眨眼,笑著自嘲道:“原來如此,看來還是讀書不認真闖下的禍啊,不然也不至于被他騙了七年,嚇得我那日永樂宮還摔了一個杯子。”
酒樓里的說書人說起別人的故事都是聲情并茂,抑揚頓挫,可溫月明說起自己的事情,卻是格外隨意,還帶著幾分笑意。
“幸好啊,他失憶了。”
她慢條斯理地又說著。
那扇屏風(fēng)擋住了兩人的視線,便也看不清對面之人的神色。
“失憶?”溫赴一愣,“娘娘如何得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