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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村子里人都知道阿文是男孩子啊。
怎么又變成哥兒了?
“不是吧,我一直以為阿文哥是男人啊,他還去后山挖礦了……”陸曉曉驚訝的長大嘴巴,合都合不攏。
陸博源則是沉思,他總覺得阿文看起來怪怪的,身體太瘦,骨頭架子也小,動不動就哭的性格,還容易臉紅,這下終于知曉原因了。
陸軍博低垂著頭,看了一眼床鋪上的柳云,他也不明白亞父為何要這么做,不過亞父說什么,他照辦就是了,其實他對于亞父當年的想法感覺很不可思議,心里還有些別扭。
柳云閉上眼睛,沉重的呼了一口氣,眼神里的悲傷都快溢出來了“……是我讓阿文去后山挖礦的。”
陸博源有些楞了。
陸曉曉脫口而出“亞父,這不可能吧,可從來沒有哥兒去挖礦的啊,那里可危險了……”你怎么能讓阿文去挖礦呢?
看出了孩子眼睛里的疑慮,柳云無奈的搖搖頭“阿文沒有任何的天賦,家里沒有大人在,他年幼學東西很慢,不知是不是阿奴的事情對他打擊很大,他發育的晚,以前的時候根本無法交流,這些年稍微好些,但是他……生活上就跟一廢物一樣,什么都不會,而且他年紀大了,總要吃喝,我那時候覺得自己活不了幾年,自家也顧不上了,日子越過越窮,沒辦法讓阿文整天都呆在家里也不是個事兒,一個村閑話太多,背后嚼舌,阿文越來越大,就讓你哥哥帶著,幫襯著,后山外圍就算活兒累,倒也不危險,阿文去多少干些活兒,掙點錢,就算日后沒有我們家,他能夠用那些錢緩緩能夠像個正常人一樣。”
陸家三個孩子都沒有說話,默默的聽著。
和阿文比起來,他們真的是太幸福了。
“你們也別把阿文是哥兒的事兒抖出來,這個得需慢慢來,總會有解開的一天?!?
“哦?!标憰詴哉0椭劬?,心里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阿文竟然是哥兒。
怎么會是哥兒呢?
他捧著臉,呆呆的望著柳云,希望能給他解惑,可惜柳云再也不說了,有些東西他不想說,也不愿意去說,別人覺得不可思議,覺得他的自私和殘忍,而有時候真相往往比現實殘忍一百倍一千倍。
陸軍海死的時候,陸博源那時候才二歲,剛剛知曉一些事兒,阿文那孩子三歲,小時候很是調皮的一個孩子,沒事兒攆狗捉雞,爬樹捉知了,陸家老三的夫夫叫阿奴,是個性格直,很老實的哥兒,那年還給陸軍海生了一個兒子,一家人高高興興的,金玉慫恿阿奴,讓陸家老三跟著一起去天幕發財,阿奴也沒啥心眼,覺得自家的大哥夫人心腸好,有錢賺想著自家的兄弟,被說的信以為真,回家邊讓自家的夫君跟隨一起,半年回來,陸家大哥是發了大財,而陸家老三客死他鄉,尸骨無存。
阿奴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去找陸家大哥道清楚問明白,卻沒有想到遇到閉門羹,陸家大哥不給說法就算了,那昔日里跟他說說笑笑的金玉對他也是冷眼想看,阿奴覺得自家夫君的死肯定和陸家大哥有關系,他鬧不贏,被人從陸君心家丟出去,最后是村子里找說法,村子也不理會,他求路無門,就坐在村口哪里,一個勁的嘮叨著,訴說著,陸君心直接找人打了一頓,又在村子收買幾個人散播謠言,說阿奴腦子有問題,想著錢想瘋掉了,還形風不端正,哥兒在村子里被這么傳,可是被人指責和蔑視的,阿奴鬧一次打一次,終于他想要去鎮上起訴告狀,敲打擂鼓,被人打斷了手腳。
那段日子,過的十分的陰暗。
就連柳云也不想再去回想,每一次想起來渾身戰栗的發抖。
阿奴不斷的給他訴苦,朝他哭訴,自從陸軍海走了,每天半夜就有人在他家敲門,丟各種死老鼠,趴了皮的小動物,他和小孩嚇得不行,他說他再也不敢去陸家鬧了。
柳云和自家男人說了,自家男人就去陸君心家說了,他以為這事情就這么的算了,過去了,沒料到第二日,村子里有人說,阿奴瘋了,跑了,帶著小孩去找他家男人去了。
這就是想不開啊。
所有人都這樣想著,議論著,他們都覺得阿奴是真的瘋掉了,之前鬧陸君心一家樣子癲狂,可能覺得自己男人死了不甘心,想要詐取一筆錢財,見到詐取不了,只能放棄,看看連小孩子都不顧,,自個兒跑了,肯定是沒什么良心的人。
笑貧不笑娼。
笑貧不笑富。
不僅是天幕魔都,就連稻香村這個小村落也是如此。
對的。
阿奴就是突然不見的,家里的錢,吃的,用的,什么都沒有帶走,一夜之間他和他一直抱在懷里才半歲的小孩一起消失了。
之后十四年里頭,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好像徹底的從稻香村消失掉了。
柳云每次想到那段時間,手腳冰冷的厲害,他看到那破舊骯臟的房屋,那個縮在角落里,餓得瘦巴巴,看人的時候縮成一團,像個小老鼠似的戰栗,小小的臉上沒有童真的笑容,只有害怕和無助,瞳孔在看到人的時候只有驚恐和憎惡。
阿文就像一個刺猬,但凡觸碰到的人,他就死命的拿爪子撓抓,喉嚨里發出奇怪且難聽的尖叫,歇斯底里,像極了一頭小怪獸。
而偏偏那個時候,隔壁相鄰的杏林村出了一件令所有人震怒的事件。
一個未成年的哥兒被同村的老頭子給弄出孩子,那哥兒才十二歲,只有成年哥兒胸口那么高,家里只有一個亞父,阿爹早些年死在了后山,亞父整天不在家,在外頭務農,就是突然有天看到自家孩子肚子開始大起來這才覺得不對,問了孩子知曉事情經過,就跑去評理算賬,這事情過于邪乎,后面牽扯的很大,同村很有幾個小孩被遭遇,那些豬狗不如的畜生大抵都是那兩個不知死活的老人,原以為只有一個,后面有暴露出來一個,這事情一曝光,晶元鎮一帶都鬧翻了天,那老人家里人還極力爭取,村民情緒非常激動,嚴重抵觸厭惡,都去鎮上鬧事,被抓的兩個老人最后還是判了死刑,當場就砍了腦袋,受害人也得到了賠償。
而這些賠償,卻永遠不能彌補受傷的心靈。
那一家子的亞父是個有些腦子的人,很干脆的拿了賠償,搬走了。
阿爾偽裝成男孩子,也是柳云的注意。
有時候他也在想,這是不公平的,這是不對的,可又有什么辦法呢,他能做的也只有那么多。
有些事一旦發生,就再也沒有可以拯救的辦法了。
他愿意糊涂一時,也不愿意后悔一輩子。
“小源,我今天也跟你一起去?!?
阿文早早的穿好衣服,守在板車旁邊,看了一眼那只高傲不得了的喵,他很想去摸摸,看起來很可愛的樣子,但是那是小源家的,他覺得動了不好。
所以他就看了一眼,很快就收斂了自己的情緒。
往車子上搬東西的陸博源看了阿文的腳“你腳還腫著呢,還是在家里呆著,過幾天吧,反正總是有你干活的時候,到時候可別嫌累就好?!?
“沒事,真的沒事了,我都休息好幾天了,而且今天是趕集,我,我都沒有去趕集過,小源你就帶我去一下吧?!卑⑽目雌饋砜蓱z極了,聲音里帶著哀求的意味,他在陸家連續呆了快四天了,每天窩在房間里,偶爾出來透透氣,雖然沒有以前去后山挖礦的日子,可突然閑了下來,渾身的骨頭都僵硬了,恨不得出去找點活兒干,關鍵是他想要幫陸家,總覺得什么也不干,天天白吃白喝心里特別過意不去。
而且他的腿,真的好了。
就是腦袋的傷,不過那也不礙事。
柳云已經可以下床自己走路了,就是站立時間長了,人乏力,精神倒是比之前還要好,今天也早早的起來,看著幾個孩子忙碌,嘴角帶著笑,見阿文比往日活波心里的那塊石頭也跟著卸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