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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閉一只眼和老師的半吊子掩護下,沒穿防護服潛入了宋嘉遙的病房,給了他一個堪比八爪魚的熊抱。
他帶著隔離口罩,只露出一雙大眼睛在外面,我這兒哭得鼻涕眼淚一把抓,他看向我的眼神卻是半點重逢的喜悅都沒有,只有氣惱,還使勁把我往外推。
看得我心臟生疼,要不是害怕他直接氣過去,我都想在他眼皮上親兩口。
我好想告訴他這幾年我有多想他,每天隔著玻璃看他的時候我有多害怕,可那些話從嗓子眼里鉆出來就清一色地化成了嚎啕大哭,最后安保人員實在看不去了,以我打擾病人休息為理由,第二次給我拖了出去。
后來宋嘉遙因為這事打了我一拳。
不過這一拳挨得不算冤,幾周之后我才想起來我當時沒告訴他我有了抗體的事情,并且在被安保人員拖走之后足足一個星期沒去找過他。
那一個星期里,我一面被抽血,一面忙著提取血清,還要設計第一批臨床試驗,壓根兒忘了隔離區還有個為自己成功把病毒傳染給我而懊惱不已的宋嘉遙。
但是打完我他也哭了。
出院的患者逐漸多起來之后,我就搬了張病床和宋嘉遙的并在一起,他不大樂意,但他一個病秧子打不過我。
等到鉆進被窩里抱他的時候,我才發現他瘦了多少,不由得想這病雖然治好了,可是身體也熬完了。
我把臉埋在他硌人的鎖骨間,我不敢張嘴說話。
難過會自己從牙縫里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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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宋嘉遙的那個隊友老程問起我外債的情況,我可能這輩子都不知道他去那撈尸隊是因為我,也不知道那伙兒放貸人曾經找到過宋嘉遙。
更不知道這些年他過得一點都不好,省吃儉用把錢攢下來,但是不會用銀行卡,于是就把這些命換來的錢都交給了自稱是我的學生的騙子。
宋嘉遙可以出院的那天,我拿輪椅去接的他,他已經在病床上躺了太久,走路不是很靈活。
我怕他不能招風,就拿我的實驗服給纏了好幾層,宋嘉遙還沒說什么,我老師倒是給我一腳,說我把人家纏成了個木乃伊。
我打算帶他回桐城,一別十一年之后,當我第一眼看見他就有了這個想法,我甚至沒想過他會拒絕,直到我們這邊的工作結束后,我和實驗室的師長朋友揮手道了別,隨后推著他往火車站走,他才扭過頭一直問我去哪去哪。
我聽得一頭霧水,回家啊還能去哪。
他仰著干瘦的臉看著我,那雙眼睛里有欲言又止,還染上點無助,我忽然間腦子里靈光一閃,頭一回這么快的想明白了他在擔心什么。
等待火車進站的時候,我把他推到邊上去,低頭告訴他,多虧了他,外債已經全都還清了。
他果然小小地舒了一口氣,遲疑了一下點點頭說那就好。
大概是老了,皮膚松弛了,眼眶子也變淺了,他下意識舒氣的那小動作都能弄紅我的眼眶。
火車咣吃咣吃地開,城市的標牌倒退著離我們遠去,我想把這件事情爛在肚子里或許能讓他好受一點。
我去找過裝我學生的騙子,可惜他的名字更早出現在了疫區每天宣告的死亡名單上,無論憤怒還是憐憫,一下子都沒有發泄的對象。
但是不重要了,以后的日子我會把宋嘉遙綁在我的身邊,我要把他因為我受得那些委屈全部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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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著宋嘉遙回到了桐城,回到了學校旁邊的那所教工公寓離,進門之前我故作玄虛地捂著他的眼睛,在他耳邊告訴他,一會兒睜開眼就能看到,有陽光的廚房,閣樓上的小書房,還有寬敞結實的雙人床。告訴他,年輕時和他擠在出租屋的被窩里描述的未來,都一一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