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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肺部已經(jīng)是重災區(qū)了,化療和放療對于老爺子現(xiàn)在的身體狀態(tài)來說也不是很好的選擇,恐怕堅持不過三個月。
醫(yī)生給出的建議是保守治療,最大程度上的減輕痛苦,保證質(zhì)量的度過余生,我爸也是這個想法,他自己的身體他再清楚不過,他就是不想治,要不也不會拖到這個時候。
但是治療腺癌最好的方式還是靶向藥,激活自身的免疫系統(tǒng),對人體的副作用對比化療和放療幾乎可以說是沒有,我也是這樣和醫(yī)生說的,沒想到他卻笑我。
“知道的挺多啊,學醫(yī)的?”他抱著手臂問我。
“學生物的。”
“那你知道生物藥在市場上的價錢嗎?”
我答不上來,他朝我攤了攤手,嘴角的笑意似乎也帶上了嘲諷。
那還是我第一次接收到來自金錢上的赤裸質(zhì)問,我爸也瞬間火了,倏地從床上坐起來要趕他出去,醫(yī)生沒多停留,搖搖頭就走了。
我爸把連在手上的針管粗暴地扯下來,作勢還要將架子也輪到地上,他總是這樣,永無止境地用暴力去宣泄他的怒火。
我把他攔下來,他又沖著虛掩的房門吵嚷,結(jié)果把護士招來,叫我們小聲一點,不要打擾別的病人休息。
我理解他憤怒的原因,他在那個小鎮(zhèn)子被人尊敬了一輩子,何曾受到過這種待遇。
但也怪不得別人,終究是囊中的不體面,才造就了一提錢,反應就像被踩到了自尊心的尾巴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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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天里,我情緒一直很低迷,還和宋嘉遙吵了一架,我倆平日里也沒少吵嘴,不過終歸還能床頭吵完床尾和。
起因是他近來總是有的沒的給我灌輸一些別和病人頂嘴,讓病人放松心情這樣的話。
他還讓我能答應的事情盡量都答應。
我問他什么叫能答應的事情,讓我回老家結(jié)婚算不算?
他沒說話,估計也是聽出來我語氣有些不善。
這些天來他和我說過的話總讓我擔憂,如果今天是他來面對我當下的處境,他也許會放棄我。
事實也告訴我,當年的直覺沒錯。
我轉(zhuǎn)身開門走了,關(guān)門的時候被穿堂風帶了一下,弄出來的聲音很大,聯(lián)系到我倆最近不算愉快的相處,我怕誤會就想敲敲門解釋,可是手腕抬起來的那一刻,又覺得多余。
只可惜當時不知道,下一次再見到宋嘉遙會是在十一年以后。
左大川和宋遙遙15
左大川和宋遙遙15
算上我手上的存款,以及我爸給我攢了大半輩子的娶媳婦錢,也只是剛剛夠交手術(shù)費,后續(xù)的醫(yī)藥費仍然需要很大一筆錢,在腫瘤科的每一天都能聽見有人在抱怨說,一呼一吸間都能感受到賬戶上數(shù)字的流逝。
富貴人家尚且還要肉疼,何況我一個窮學生。
上大學以后第一次返鄉(xiāng)就是為了借錢,這么做其實挺沒良心的,我本來打算一輩子不回去的。
沒良心的我也確實一分錢都沒有借來,七大姑八大姨遠親近鄰聽完我的訴求后,紛紛表示你爸年紀大了,還是別折騰的好,我永遠記得他們說話的神態(tài),那么隨性,那么淡漠,那么理智,那么置生死于度外,和很久以后他們面對搖頭嘆氣的醫(yī)生時,下跪哀求無論如何也要救救他們的模樣相差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