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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這么不想讓我出去嗎？

晏離舟沉默，聽無漾笑著道：我喜歡被你鎖起來，你可以鎖著我一輩子，我不會逃跑的。

我要睡覺了，你出去吧。晏離舟無視無漾黏膩惡心的肺腑之言，推開湊過來的腦袋，轉(zhuǎn)身就要往床榻走去。

無漾站在原地，他伸手勾住晏離舟的發(fā)尾，委屈道：這么想趕我走嗎？你就這么不想見到我嗎？明明前幾日還纏著我不讓我走，現(xiàn)在翻臉就不認(rèn)人了？

堆積在胸中的郁氣再也無法壓制，晏離舟回身，他沒了在溫泉池中的暴躁，反而一臉平靜。

無漾，事到如今，你還能問心無愧跟我說出這些話？

無漾滿臉困惑，反問道：我并沒否認(rèn)我做的事情，你問我，我一五一十全部坦白給你了，這樣你還要生氣嗎？

晏離舟被他坦然的態(tài)度給氣到了，無漾以為毫無保留交代了所有事情，自己就能無條件原諒他嗎？

無漾根本不是誠實(shí)，他不覺得自己做錯(cuò)了什么，他覺得自己因?yàn)閯e人的事情遷怒于他，他反而還委屈上了？！

賬不是這么算的。

你殺了我徒弟，還殺了我大師兄，你辱我清白，將我玩弄于股掌之間，你覺得我不該生氣？說出這些話時(shí)，晏離舟的嗓音都在發(fā)抖，他腦中止不住的回憶起祁白茶和瀛朝雪。

瀛朝雪就像他的哥哥，平心而論，就連他的親哥都比不上瀛朝雪對他的一半好。

可他這一生再也見不到那個(gè)溫潤如玉的溫柔兄長了。

還有祁白茶，原書中，祁白茶的壽命不止于此，他會逐漸成長，成為妖王，最后壯大妖族。

無漾有錯(cuò)，他也有錯(cuò)，是他試圖改變原先的軌跡，扇動了蝴蝶的翅膀，才改變了祁白茶和瀛朝雪的命運(yùn)。

如果沒有遇見無漾該多好？

晏離舟的修為被封時(shí)，無漾能解讀晏離舟的心中想法，隨著晏離舟漸漸康復(fù)，無漾再也不能輕而易舉解讀晏離舟的內(nèi)心，因著晏離舟的情緒波動，無漾捕捉到了晏離舟一閃而過的想法。

他擰起眉，再也笑不出來了。

晏離舟不想遇見他？就因?yàn)槟莾蓚€(gè)死去的家伙，晏離舟連跟他在一起的痕跡都要抹除？

怎么可以！

無漾上前抓住晏離舟的手腕，他使了巧勁，不讓晏離舟有掙脫的可能。

祁白茶自愿以命換命，我沒有下死手，是瀛朝雪不要命就往刀尖上撞，他們想要尋死，你不能將這些都怪罪在我頭上。

無漾長睫微斂，掩飾眸中情緒，他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軟，晏離舟卻不屑的冷嗤出聲。

那一聲冷笑讓無漾面色發(fā)白，他不屑于解釋什么，這是千年以來，他第二次為自己解釋。

第一次，面對圍著他的村民們，他開口解釋，他沒有玷污那個(gè)姑娘，可那些人不相信他。

第二次，他向晏離舟解釋，晏離舟也不相信他。

他隱瞞了祁白茶的事情，他不想告訴晏離舟關(guān)于他們身上的秘密，知道這件事后，晏離舟的視線會從他身上轉(zhuǎn)移到顧十九身上，他絕不能讓顧十九奪得晏離舟的注意力。

晏離舟是他的，他只要將他和晏離舟鎖在魘山中，本體就不會找上他，晏離舟永遠(yuǎn)都是他一個(gè)人的。

掌心中的溫度依舊溫暖，無漾卻像握著一塊焐不化的寒冰，他緩慢松開手，指尖往下，輕輕觸碰晏離舟的指尖，他手指蜷縮，想要勾住晏離舟的手指，晏離舟挪開距離，他撲了個(gè)空。

無漾將下唇咬得發(fā)白，如同他蒼白的面色，他聲音極低，帶著半分委屈半分可憐。

阿離，凡間都說將功補(bǔ)過，知錯(cuò)就改，在魘山的這一年，我對你怎么樣，你是知道的，這樣還不能彌補(bǔ)我之前的錯(cuò)誤嗎？你不能不記得那些好，就將我甩手推開。

晏離舟：無漾，我們現(xiàn)在不是在討價(jià)還價(jià)。

無漾：可我就想跟你討價(jià)還價(jià)，我們還有長長久久的一輩子，未來的每一天我都會盡力彌補(bǔ)從前的錯(cuò)誤，這樣也不可以嗎？

晏離舟咬牙道：人死不能復(fù)生。

他不能想象，未來要與殺了他在乎的人的劊子手長長久久待在一起，那比最殘忍的酷刑還要讓他難受。

晏離舟的余光瞥見偏殿里的一面等身水銀鏡，左上方的梨花木缺了一角，是被無漾弄壞的。

他忽然回想起那天的事情，他不過是被那東西不小心撞到了肩膀，無漾就發(fā)了那樣的大火，甚至連一件死物都不放過

意識到什么，晏離舟渾身一震，他看向無漾，突然問道：那兩只小鬼去了哪里？

無漾不懂晏離舟怎么忽然轉(zhuǎn)換了話題，不解道：什么小鬼？

晏離舟：阿呆和阿癡。

那兩只曾在鬼王大殿當(dāng)差的小鬼，自那日后晏離舟就再也沒看到過他們。

無漾似是在思索阿呆阿癡是誰，沉默良久后，他才像是想明白，他沒有回答晏離舟，臉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在一瞬間盡數(shù)褪去。

晏離舟一看他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晏離舟攥緊雙拳，他那日明明向荼彌求過，讓他不要告訴無漾，荼彌答應(yīng)了一件事便不會拒絕，荼彌不可能泄露，那就是無漾自己發(fā)覺的。

阿呆和阿癡沒有做錯(cuò)，那只是一場意外，無漾都不問原由，就將怒火波及到了他們身上嗎？

無漾急于辯解，他頭一次說話破了音，焦急道：我沒有殺了他們，他們已經(jīng)轉(zhuǎn)世投胎了，而且過得很好。

晏離舟：過得很好？將他們投入畜生道就算過得很好？

無漾：他們的一生至少不愁吃喝，不過是臨死前被挨一刀而已。

他還活著的時(shí)候就很羨慕那群豬仔們，它們不用做什么苦力，不做蠢事也沒人打它們，從出生到死亡前就住在棚子里，有人供他們吃喝，不過是死的比較痛苦罷了，和每日每夜都活在痛苦之中相比，那樣的一生，九幽之中有多少亡魂們擠破頭都想要去爭取呢。

不過是臨死前被挨一刀而已？

晏離舟被無漾輕飄飄的語氣給氣到了，這樣一看，無漾還真是有很多氣人的本事，放在敵人身上只覺得爽快，而當(dāng)?shù)都饴涞阶约侯^上，那種想發(fā)怒卻如石子打在棉花上般不痛不癢的感覺，真叫人全身都不爽利。

是了，他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跟無漾談?wù)撌虑椤?

他怎么蠢到跟無漾爭議這種問題的？

在無漾的夢里，他是見過無漾的本性的。

無漾對什么都不在意，他任性妄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會顧忌后果，連常人的憐憫心都沒有。

晏離舟可以替無漾找借口，無漾自幼父母雙亡，沒人待見他，唯一對他好的老和尚也在他小的時(shí)候離他而去，沒人教會他做人應(yīng)該要有的人情冷暖，往后余生他活在人們的妒忌和貪慕中，直至悲慘的死去。

無漾應(yīng)該恨欺辱他的村民們，所以他選擇報(bào)復(fù)那些人，這件事他沒有做錯(cuò)。

從小的環(huán)境造就了他對生死的看淡，可這些都不是他殺了祁白茶和瀛朝雪的借口。

長劍出鞘，無漾始終站在原地，任憑劍刃架上脖子，他也無動于衷。

他在賭，賭晏離舟不會殺了他。

千山月裹挾靈力，竟在厲鬼的脖子上劃開了一道血痕。

無漾雙眉緊擰，鮮血與眸中的無助一同迸射，劍刃深入前，無漾抬手抓緊千山月，阻止了傷口的加深，他不敢置信問道：你真的想殺我？

晏離舟周身氣勢冷冽，握劍的手沒有絲毫顫抖。

你不是喜歡我嗎？你為何舍得殺我？無漾不解，晏離舟怎么舍得這么對他？

之前刺穿他心臟的那一劍他可以原諒晏離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