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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刀劍砍不傷魂魄,晏離舟用的是千山月,他那顆為晏離舟長出的心臟能感受到被利刃扎穿的刺痛,還有埋葬于雪原中的冰寒。
從前他只要裝出被磕到碰到的樣子,晏離舟立馬就會捧起他的手,擔憂的問他有沒有事。
眼前對他的傷勢不聞不問,還覺得不夠深的人是誰,那不是他的阿離。
他很想不管不顧,學著晏離舟那把蠢劍,撲進晏離舟的懷里訴說自己的疼痛。
師尊,我好痛。
阿離,我好痛,你抱抱我,你快安慰安慰我。
你為什么不說話,也不對我笑了。
晏離舟幾乎與無漾的鼻尖相撞,無漾笑道:我有辦法能再次抹除你的記憶,裝作什么都沒發生,我們還是能和從前一樣,但是我沒有這么做,阿離,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晏離舟不吭聲,聽他繼續道:因為我不舍得。
他不舍得抹掉與晏離舟的點點滴滴,他害怕只有他記得,而晏離舟什么都忘了的感覺。
他可以再次讓晏離舟喜歡他,可從前與晏離舟經歷過的一切卻再也回不來了。
就像在晏離舟沒有坦白心意前,他可以讓晏離舟變成一個只供他驅使的木偶,在晏離舟坦白心意后,他再也沒做過那種事情。
有什么比真正的晏離舟還要重要的呢?
他想要的是真正的晏離舟,會說會笑會耍點小脾氣,也會對他千依百順的晏離舟。
他要公平,他要晏離舟也記得。
晏離舟無視無漾的心意,冷聲道:放了我師兄,還有那群來救我的人。
無漾笑得輕佻,問道:那你能給我什么好處?
晏離舟:你想要什么?
無漾:我只要你。
晏離舟沒有反抗,也沒有回應,無漾知道,晏離舟是同意了,他默許自己的接近。
千山月拔出,晏離舟想要收回時,被無漾抓住了手腕,無漾抓起自己的袍角,上好的布料沾染了自己的血液,他仔仔細細擦拭劍身,千山月不敢說話,不光是晏離舟的命令,它也不敢在無漾面前太過放肆。
這東西是在你身體里的,沾到了臟污就不好了。無漾隨口一說,一點也聽不出來是在自嘲。
我突然羨慕了無漾雙眼低垂,嶄新的劍身上倒映出他那雙漂亮卻藏著惡毒的眼睛,它能一直待在你身體里,真是讓人嫉妒。
如果哄不好晏離舟,干脆就讓他代替千山月吧,能藏在晏離舟的身體里,與他的骨血融合在一起,似乎也不錯。
千山月劍身顫抖,它不敢在無漾面前找晏離舟哭訴,它總覺得,如果它真的這么干了,眼前這只厲鬼會不由分說就折斷它。
青巖長老和北霄長老都沒在無漾手上討得什么好處,門下的弟子們雖沒有缺胳膊少腿,回去至少也得修養個小半年的時間。
這塊硬鐵板他們踢了,卻連點凹陷都沒踢出來,反倒折損了不少弟子,這半年里宗門要是再出點什么事情,他們怕是很難應付。一個宗門的沒落只需要不經意的小事,誰都不愿意承擔這種風險。
放他們出來的是荼彌,小沙彌說,是瀧月君自愿交換的,瀧月君自愿留在魘山,并沒有委曲求全,鬼王無漾對瀧月君寵愛有加,等他們有空了,到時候會回自家宗門一趟,也會親自去玉墟宗登門賠罪。
明眼人都聽得出來鬼王是什么意思,玉墟宗心有余而力不足,加上之前約好的郢仙宗等其他宗門都沒到場,他們跟著無塵宗過來硬闖反倒元氣大傷后,就更是不想再幫忙了。
他們知道瀧月君是為了保全他們,可他們也是為了自家宗門,誰都不希望燭魔之戰再次發生。
青巖長老也知曉玉墟宗的意思,臨行前,他向北霄長老鄭重道歉,他們倒也沒生出什么嫌隙。
顧十九的話被截斷后,他一夜未睡,心急如焚等在客棧里。
青巖長老說他只是一個沒什么修為的小魔物,為防萬一最好不要踏入魘山,沒人幫襯稍有不慎,他就會被魘山的惡鬼們吞噬殆盡。
顧十九聽了青巖長老的話,委屈的留在了客棧里。
他好不容易聯系上了晏離舟,他也知道晏離舟遇到危險了,他卻什么都不能做。
顧十九坐在床榻上,他手捏著那顆被他攥得滾燙的銀鈴,深深嘆了口氣。
他好沒用,但凡他厲害一點,無需青巖長老出面,他也能單槍匹馬救出師尊,師尊也不會受那個鬼王挾制,還被鬼王逼迫做出那些事情。
不。
顧十九拼命搖頭。
那不是師尊,那是鬼王創造出來的幻境,是騙他的。
師尊怎么可能委身于鬼王呢,師尊怎么可能喜歡他的仇人呢?
一定是騙他的,一定是鬼王想要毀壞師尊的清譽,無漾的媚術幻境有多厲害,連他都聽聞過。
可是那幻境有多少人見過?
意識到這點,顧十九突然開始緊張了。
房門被人敲響,顧十九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他打開門,便見一臉頹態的叢霖站在門外。
師兄,你怎么了?師尊怎么樣,救回來了嗎?看著叢霖的神色,顧十九一點都沒底氣,他隱約猜出了答案。
叢霖搖頭道:鬼王太厲害了,我們在他面前完全沒有還手的能力。小師叔為了救我們再次踏入險境,這事光靠我們沒用,長老要帶一些弟子們回宗門,我們必須請無塵仙尊出關,才能化解此事。
顧十九:那、那我要留在這里,我想近距離守著師尊。
叢霖滿臉復雜地看著顧十九,說道:青巖長老的本意是想連你也帶走。
他們都知道顧十九敬仰瀧月君,顧十九連做夢都在呼喚他的師尊。
青巖長老害怕留顧十九在這里,其余受傷的師兄們管不住他,他自己偷摸跑進魘山,到時候瀧月君救不回來,反而還要搭上顧十九的性命。
顧十九一慌,抓緊叢霖的衣袖,懇求道:我不想走,我想留在這里,我保證不會亂跑,我就想等師尊出來的時候,讓他第一時間就能見到我。
叢霖將他緊張的神色盡收眼底,不禁在心中感嘆,顧十九果然是瀧月君的好徒弟,連他都覺得自愧不如。
叢霖摸了摸顧十九的腦袋,笑道:我已經替你向青巖長老求過了,長老猶豫后同意了,記住你說的話,不要亂跑,如果給瀧月君添亂了,小心他不收你了。
叢霖話里滿含威脅警告,卻能讓顧十九乖乖聽話。
果不其然,顧十九迅速點頭,乖乖道:我一定不亂跑,師兄你放心吧。
臨江樓那夜后,晏離舟便對在浴桶里洗澡起了極大的抗拒。
無漾為了晏離舟,特意將后院一角挖空,引入了滾燙的溫泉水。
晏離舟面無表情,任憑無漾幫他脫掉滿身泥濘的白衣。
無漾從后面擁著他,像是對待什么易碎的瓷器般,動作格外的輕柔小心。
無漾貼著晏離舟的耳朵,晏離舟看不到他的忐忑,只能聽到他如常般的詢問。
阿離,我能跟你一起洗嗎?
作者有話要說:原定想周末結束無漾這邊的事情
但是好不容易寫到火葬場,我想多寫點。。讓委委屈屈的老三再等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