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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修云落了一子在白子旁,安靜的收回手摩挲下頜:落子無悔,有時候一步落下,別的就成棄子了,當真是叫人糾結(jié)。
孫公子抬眼看了看他:無用的棋子,棄了豈非好事。
花修云笑了笑:我不如孫公子聰慧,孫公子向來是看得清的人。
孫公子并未說話,繼續(xù)看著棋盤,其實他不是來下棋的,他魏公子深夜下山了無音訊,想必是兇多吉少了,眾人都在懷疑是殷玄生下的手,他不一樣,他認為是面前這個人做的。
在魏公子當面揭穿他首鼠兩端的行為之后,花修云便不可能容得下他了,不是因為他傷了花修云的面子,而是他太意氣用事,性格暴烈又沉不住氣,花修云的局里容不下這樣一個人。
花修云拈了一枚棋子:其實我很中意魏家的小公子,我想他會比他這個大哥更適合呆在赤云仙府。
孫公子看著他,并未說話,他既然心里已經(jīng)有了想法,想必此刻已經(jīng)魏家大概已經(jīng)收到了他的傳訊,魏小公子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了。
他想了想魏家小公子的模樣,他是記得的,畢竟那是魏小公子,他時逢夏子皎,風光盛名都被壓了一頭,但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美人。
且,孫公子拈棋子的手微微一頓。
魏小公子是有些像夏子皎的。
魏公子消失之事便輕飄飄的揭過了,周家公子也不敢就此事說什么,他又疑心是殷玄生做的,又疑心是花修云做的,只覺得腹背受敵,在赤云仙府之中沒有一個可以信賴的人,孫公子又似乎毫無所覺,他拿不準是真的毫無所覺還是只是把他蒙在鼓里,思來想去居然病了一場。
修道之人踏上仙途便再難得凡人的病痛,他這是神魂不安引起的,趙公子同為八大家族中的人,便前去探望了他。
周公子躺在床上,手上把握著一塊溫養(yǎng)神魂的靈玉,見他來了也并不起身,只是唉唉的嘆著氣。
趙公子也不介懷,自己尋了位置坐下,斟了一杯茶:周兄怎么這樣了,那人在偏廳的事情我聽說了,周兄倒也不必驚慌,少君雖然并不好糊弄,但也從不是濫殺無辜之人。
周公子一時不說話,心想你哪里懂得其中的厲害,姓趙的早就投靠了魔神與少君,之前謀劃要殺魔神之事因并未到鬧到明面上來也一筆勾銷了,如今他在花修云手下做事,兩人明里暗里都有些不對付,但他被花修云壓一頭,總是沒少受磋磨的,自身都難保,還來安慰他。
不過想到這里周公子心里突然想到,他對花修云心有芥蒂,大概早就有不滿了,若是想要拉人做同盟,找他卻是最合適的,于是哀哀道。
你那里知道其中的厲害,魏公子一句話都未說錯,如今人卻不知道去哪里了,少君與魔神難測,花家主又何嘗不是難測。
哦?魏公子得罪花家主了?我倒是不知道。趙公子悠悠斟茶。
周公子將那天的事情同他前后說了一遍,趙公子越聽越面露難色:我們本以投靠了他花家,如今八大家族以花家為首,他倒將我們八大家族毫不放在眼里了。
趙公子嘴上這樣說,實際心情很好,花修云越不老實,少君就越容不下他,以少君的聰慧,從魏家公子消失開始,少君大概就想到了花修云,只是少君沒有絲毫表示,不知道是何深意。
花家家主的名頭他少年時便聽過,修行不外乎比較修為,而他們八大家族大部分都成為了家族而不足以被稱之為仙府便是后代在修行之路上天賦氣運不足,但若有智慧,也能將一個偌大的家族經(jīng)營下去,他被稱為趙家的希望,乃興旺之兆,而花修云也不遑多讓,他少年時便有過要讓花家在他手中興旺,再辟仙府的豪言壯語,如今他又籠絡(luò)八大家族,倒是將局布起來了。
不多日,魏家小公子便到了赤云仙府,因他哥哥向前拜見過了夏子皎和殷玄生,也算盡過禮數(shù)了,夏子皎懶得見他,將他安置在了他哥哥原先住的那個小院子中。
仙君們又商議過了幾次仙尊繼位大典位置的問題,仙尊之位向來出在太一仙府,一直以來繼位大典所在的地方也是太一仙府之中的仙山之巔,不止是因為延續(xù)下來的習慣,那座仙山也是仙界第一山,在那里繼位方為正統(tǒng),仙君們便前來詢問何時前往太一仙府之中,好以備登仙山,這里面也存試探之意,想要看夏子皎的反應(yīng)與野心,若他表現(xiàn)出得意之態(tài),眾人便也清楚了他究竟看重的是什么,好投其所好。
而夏子皎的反應(yīng)是,不去!
太一仙府那地方多晦氣,上輩子他和玄生便是死在那里的,說是在他們的血肉之上建起了之后的太一仙府也不為過。
直到死的那一刻,蘇子蛟才驚覺自己錯得離譜,看著無妄為他放棄一切地方,死在自己面前,他對正道與太一仙府曾經(jīng)的感情在那一瞬就全數(shù)崩塌了,剩下的只有憎恨。
夏子皎堪稱任性的回答讓各仙君都懵逼了,他們本想看看夏子皎的野心究竟如何,結(jié)果只得到一句冷冷淡淡的不去,本以為殷玄生已經(jīng)十分難以捉摸了,沒想到夏子皎也是如此,難怪他能待在殷玄生的身旁如此久。
魔族傳了幾次信來詢問殷玄生打算何時登上魔尊之位,夏子皎看了幾次他們傳來的訊,一次比一次誠懇,一次比一次期盼,最近的這一次信已經(jīng)在試圖提起可以在繼位仙尊的日子上同時繼位魔尊,想要以雙喜臨門來打動他。
上次魔族在玄風城外前來拜見殷玄生,差不多也是吃了一個閉門羹,但魔族慕強,殷玄生不理他們,他們渴慕魔神歸位的心也掩飾不住。
之前的信都未回復,夏子皎這次坐在書桌后提起筆來,抬眼看向面前的男子:玄生,他們勸得如此殷切,我?guī)湍憔芙^了可好。
殷玄生垂眼看向他,手中的狼毫小筆已經(jīng)沾上了松煙墨,墨汁在雪白的狼毫尖上泅開,雪白的宣紙鋪在桌面上,他一截小臂從袖中伸出壓在紙上,比紙還雪白晶瑩。
好。
這是他欠他的。
殷玄生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他已經(jīng)低頭下去開始落筆了,在他還是蘇子蛟的時候,他便是天之驕子,若是沒有他的出現(xiàn),若是沒有兩人的糾葛,他必然會成為仙尊,他少年時想要的一切都會唾手可得,永遠活在陽光之下,永遠光輝燦爛。
他欠他一個仙尊之位,欠他一個完美的人生。
阿潛從幻境之中醒來并未受到前世蘇子蛟情緒上的任何影響,這樣穩(wěn)定的神魂讓殷玄生有些詫異,或者說是冷漠。
但他的少年向來柔軟,從不是冷漠的人。
只是,他的確不為他倆曾經(jīng)的過往惋惜,這樣的穩(wěn)重和沉靜,倒是讓殷玄生有些意外。
看著少年的字一筆一劃落下,最終成信箋寫成,他微瞇眼,雖然信紙從他的角度看過去是顛倒的,但他還是大致能看清內(nèi)容,夏子皎的措辭有些冰冷生硬,對魔族幾乎有些警告意味了,命他們不許再來騷擾他們,聽候安排便可。
若他想要的是這尊位,給他又何妨。
寫完之夏子皎將信紙仔細折好,放上魔族的信羽,使了個傳信術(shù),信紙便消失在了桌上,抬眼對上殷玄生的眼神,發(fā)現(xiàn)他在靜靜注視著自己。
少年露出一個笑容,帶著一絲少見的靦腆:玄生,你如今身為魔神身份敏感,我先將事情平下來,我們再緩緩圖之,那魔族如今急著要奉你為魔尊,便是想要拿你做旗與仙界分庭抗禮擴大爭端,這些人肚子里都是壞水,琢磨的都只是自己的利益,若是將他們放任下去,要么天下大亂,要么又急著來挑撥我倆做局害我倆。總之目前不能讓他們看見一點可乘之機,立旗幟也只能立仙尊這面安全旗。
他心中謹慎,前世的事情對于他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教訓,誰重蹈覆轍誰是傻子。
阿潛,若你做這六界的仙尊。殷玄生一頓,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