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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心疼韓薇娘的操勞,便也沒有去叫醒她,自己輕手輕腳的準備著年夜飯的食材。
正洗涮著,沈榮打著哈欠走了過來:“意姐兒。”
沈意睜圓眼睛,壓低聲音說道:“阿娘還沒醒哩,小聲點。”
沈榮看向沒有一絲動靜的房間,撓了撓頭跟著壓低了聲音:“意姐兒,有什么吃的么?”
沈意望著灶臺上擺著的各種各樣食材,思忖片刻淡淡說道:“阿父,今日里過年,好吃的很是不少,朝食簡單些,做個酒釀圓子行么?”
沈榮笑著應了。
糯米粉兌入溫水按揉,沒多長時間變成了一個光光滑滑的面團,揪著面團揉成一指寬的小圓子,小小的砂鍋在炭火上燒熱,砂鍋里的水慢慢的沸騰起來,小圓子沿著手滑入燒沸的水中,沒多時便上下翻滾了起來,醇香的酒釀倒入其中,打上那么些蛋花,再點綴上橘紅的枸杞,最后加入甜滋滋的桂花蜜,香噴噴的酒釀小丸子便完成了。
沈意取出兩個青花瓷碗,將酒釀小圓子盛入其中,便和沈榮一人一碗吃了起來,冬日的早間,這么一碗湯水入腹,四肢百骸都舒展了開來,滿滿的都是熨貼。
沈榮吃的頭也不抬,往嘴里塞著圓子含糊不清的說到:“意姐兒,你這手藝愈發的好了。”
沈意抿唇笑了,露出嘴角的小梨渦,很是討喜。
待到一碗圓子吃盡,韓薇娘的房間終于有了動靜,循聲望去,只見韓薇娘也穿著家常的舊衣服,抱著沈昭走了出來。
和韓微娘不同,沈昭這一日打扮得格外喜慶,穿著新做的百衲衣,被大紅色的襁褓包裹著,頭上戴著個虎皮帽,胖乎乎的手在空中揮舞,白嫩的臉上笑得見牙不見臉,看著很是可愛。
“今天起晚了,你們怎么都不叫醒我呢?”一進廚下韓薇娘便焦急地說道。“快快讓開,我趕緊準備年夜飯,別誤了今晚上的事。”
“阿娘別急。”沈意笑得靈動:“我菜我都已經洗好了,就等著您來掌廚了。”
韓薇娘循聲望去,果然,灶臺上地上滿滿當當,都是裝好食材的盆碗,每個菜都洗得干干凈凈,高價買來的洞子菜還沾著水珠,青翠欲滴,大冬天里見了忍不住口舌生津。
韓薇娘焦急的神情得到了緩解,便將手上喝飽了奶,睡得正香的兒子塞給沈榮。抱著白白胖胖的兒子,沈榮笑得合不攏嘴,使勁的在他臉上親了幾口,傻笑著道:“乖兒子。”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添亂了,快抱著兒子出去吧。”韓薇娘嗔了沈榮一眼,笑著說到。
“好哩。”沈榮爽快的應了,抱著兒子出門溜達,將廚房留給了母女倆。
沈榮出去后廚房的空間好像都大了很多,韓薇娘用頭巾將頭發嚴嚴實實包住,又拿起袖套把袖子裹住,最后再套上一個圍裙,整個人都被遮擋的嚴嚴實實,絲毫不怕油污的侵擾。
沈意也照葫蘆畫瓢,把自己全副武裝了起來,雖說他們穿的都是家常的舊衣,但要是被油污臟了也很是心疼。
“意姐兒,你今日就跟著我打下手吧。”韓薇娘擼起了袖子,還是要大干一番。
“好哩。”沈意清脆的應了。
韓薇娘先是將廚房所有的灶臺全部都升起了火,然后拿過沈意提前準備好的食材,靈巧的手拿著菜刀上下揮舞,或剁或砍或切或削,一團團肉一份份菜,成片成塊成絲成餡,被處理成了韓薇娘想要的樣子。
韓威廉滿頭大汗的準備著年夜飯,沈意也忙得腳不沾地,幫著韓微娘調餡料拿材料。在母女倆的通力合作下,午時剛至,所有的菜便都只等下鍋了。
韓薇娘跑出家門,站在外面遛彎的沈榮叫了回來,一家人胡亂吃了幾口后,韓薇娘看著連連瞌睡的沈意說道:“意姐兒,這邊收拾的差不多了,你今日起的早,先回房歇歇,過了午時再來。”
沈意已然困得睜不開眼睛,含糊著應了,見韓薇娘已經抱著沈昭回房喂奶,便趕緊將桌上的碗筷收拾了,用淘米水清洗干凈后也回房了。
一覺醒來,沈意神清氣爽,精神百倍的進了廚房。
韓薇娘照顧好沈昭后沒有休息,直接進了廚房,沈意去的時候,幾個蒸籠里已經蒸上了東西,油鍋也燒得滋滋作響。
肥瘦相間的肉餡放上調料攪拌上勁,兌上雞蛋淀粉拌勻,捏成拳頭大小的肉球,放進燒得正熱的油鍋里炸至金黃,再放入湯汁里慢慢燉煮,這便是江南特有的紅燒獅子頭了。
雞蛋打散調味,鍋里淺淺刷上一層油,煎出薄薄的蛋皮,再將獅子頭剩下的肉餡挑起,放去蛋皮上,合起來小火慢煎,一個個金黃色的蛋餃便成型了,放在盤子里金燦燦的,預示著來年的豐收。
青菜豆芽冬筍木耳豆腐香菇雪菜等等蔬菜切絲,按順序放鍋里加豬油爆炒,炒軟炒熟后放入大盆中,用筷子點上那么些香油,過年必備的素什錦就完成了。
蒸籠里的清蒸鱸魚、八寶飯也已經熟了,食物的香味混在蒸騰起的白氣里,順著煙囪揚了出去,悠悠揚揚飄至空中,形成了織染巷中的煙火味道。
此時天色已經昏暗,正是年夜飯的點了,巷子里溜達著閑聊的男人們,都被各家的女人們叫回了家門。
韓薇娘拿著筷子嘗著味道,滿意的點頭,又取了只咸水鴨剁成塊,便拿了個食盒,將做好的菜撥了不少放了進去。
“當家的。”韓薇娘高聲喊道。
沈榮下午的時候沒有出去扯閑篇,帶著沈昭在房間里待了一下午,讓韓薇娘能夠脫開身準備年夜飯。
“怎么哩?”聽見韓薇娘的聲音,便抱著沈昭進了廚房。
韓薇娘先是上下看了圈沈昭,見到沈昭笑得開心,身上也干干凈凈,這才放下心來,指著食盒:“當家的,你之前說今年要開祠堂將昭哥兒寫進族譜里,但昭哥兒周歲都沒過,按規矩是沒有寫這么早的,你將這食盒給族長送過去,別讓人使了絆子。”
“嗨,你這婆娘,就是心思重。這事是族長同意的,誰能使絆子。我這一脈幾代單傳,不寫昭哥兒還能寫誰。”
這年頭小兒的夭折率格外高,普遍認為過了七歲才能算立住了,不會輕易被閻王叫走,在世人的看法里,剛出生的小孩,屬實沒有上族譜的必要。
這次沈家族長同意提前給沈昭寫上族譜,費了沈榮不少的力氣,
韓薇娘翻了個白眼,干脆將話挑明了:“你這憨子,你就沒想過,昭哥兒進了族譜,就算出了意外,我們這一支也有后了,到時候還能抱養個孩子承他的香火,意姐兒還是長輩,報來的孩子得敬著。要昭哥兒沒進族譜,我這年紀要生也不可能了,從族里過繼個孩子,意姐兒可怎么辦哩,昭哥兒出生前,你家可不是沒人盯著的。”
“誰敢。”想象著韓薇娘說的情景,沈榮目眥欲裂,雙眼赤紅,額頭上的青筋都跳動。
“你就想想是不是這個理。”韓薇娘冷哼道。
“行了,大過年的別說這些晦氣話了。”沈榮輕輕斥了一句,但從語氣上來看,確實把韓薇娘的話聽了進去,他提著食盒,匆匆走了出去。
沈意在一旁聽的直愣神,她從沒想過,原來開祠堂寫族譜這件事里,還有這么些門道。韓薇娘見女兒撐著下巴茫然的樣子,臉上的冷色消融,曼聲說道:“意姐兒,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但這些人情世故上,你還有的學呢,我慢慢的教你。”
沈意乖乖點頭應了下來。
韓薇娘笑彎了眼,看了眼天色,估摸著沈榮快回來了,便快手煮了個青菜豆腐湯,正好等他回家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