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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這樣的意姐兒,居然在自己眼前哭泣,謝愈忙去擰了條濕帕子,手忙腳亂地給沈意擦著臉上的淚水。
“意姐兒,別擔心,沒事的沒事的。”謝愈結結巴巴,想不出更多安慰的話語,只能說著那些干巴巴的話語,無力感充滿了心間。
然而這話對沈意卻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她抬起哭得嫣紅的眼皮,定定望著謝愈,隨即胡亂用手擦著眼淚,喃喃自語道:“阿娘一定沒事的,我不能哭。”
而慌亂的沈意和使勁勸慰的謝愈,卻沒想到一路之隔的沈家,現在卻陷入了一片混亂。
要不怎么說母女連心呢。沈意莫名慌亂的時候,正是韓薇娘危急關頭。
王穩婆一來,便接管了產房,林娘子聽著王穩婆的吩咐,煮了一大碗紅糖荷包蛋端了進來。
韓薇娘孕期里養的好,孩子不大不小,胎位也正,王穩婆一摸就知道,這不是難生的孩子,再加上韓薇娘也不是第一胎了,王穩婆心下更是把握十足。
見到這分量十足的紅糖荷包蛋,王穩婆將韓薇娘扶起來,斜靠著床頭,舀起一個喂了起來。
韓薇娘正是疼得難受,別說吃東西了,連水都咽不下去,嘴咬得死緊,一絲縫隙都不留。
“韓娘子,這可是好東西,能補充體力哩,你這宮口都沒開,不吃東西且沒有力氣生孩子,到時候這足月的孩子在肚子里出不來,多可憐。”見狀,王穩婆連哄帶嚇地說道。
胎死腹中真真是韓薇娘的心結,王穩婆這話一出,韓薇娘的淚止不住往下流,秀氣的柳葉眉皺得死緊,咬牙張開了嘴,逼著自己將荷包蛋帶著紅糖水全咽下腹中。
王穩婆滿意的點頭,再次整理接生的物件,林娘子看得咋舌,要不怎么說這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穩婆呢,光這些家當擺出來,就滿滿當當一桌子。
這種時候已經沒有人在意時間過了多久了,沈榮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門外來回踱步,涼爽的夜風絲毫沒有給他帶來清涼,豆大的汗珠順著青筋迸起的臉頰滾落而下。
“啊!”突然產房里傳來一聲尖叫,沈榮忙撲倒門前,探著頭從門的縫隙里望去,試圖看見一鱗半爪。
誰成想,還什么都沒看見,房門卻已經開了,林娘子端了盆水匆匆走了出來,也沒注意沈榮的欲言又止,繃著臉一言不發的進了廚房。
沈榮一眼看見盆里的血水,兩股戰戰順著門板滑了下來,無力地看著天上的月亮發愣。
“別攔路。”林娘子很快換了盆干凈的水跑了過來,見沈榮軟倒在門口,不客氣地呵斥道。
沈榮忙挪開位置,林娘子立時跑了進去,還不忘將門關嚴實。
“王婆婆,熱水來了。”林娘子進去后將盆放在王穩婆的手邊,隨即坐在產床的腳踏上,握著韓薇娘的手,念叨到:“薇娘,使勁啊,孩子快生出來了。”
韓薇娘眼睛半闔,低低應了聲:“嗯。”
王穩婆不復剛進產房時的輕松,變得格外凝重,和那些生了一天一夜的人相比,韓薇娘生的時間不算長,奈何她早些年滑胎太多,底子里卻虛的厲害,平日里看不出來,但一到了這種動真格的時候,就能看出差距了。
“韓娘子,使勁。”王穩婆手上騰挪,用著各種技巧,助著韓薇娘生產,在折騰了大半夜后,韓薇娘的宮口已然打開,甚至手伸進去都能摸到孩子了,但此時韓薇娘卻沒了力氣。
韓薇娘掙扎著使勁,奈何她使了最大的力氣,也依舊徒勞無功,汗一滴滴從王穩婆額頭留下,林娘子用冷汗涔涔的手取來干凈的帕子,給王穩婆擦了干凈。
王穩婆已經顧不上林娘子在做什么了,著急對韓薇娘喊道:“韓娘子,用力,再不用力孩子就要憋死在肚子里了。”
這聲喊得很大,不僅韓薇娘聽見了,門外焦急等待的沈榮也聽的真真的,顧不上什么忌諱,推開門就走了進去。
只見韓薇娘臉色蒼白如紙,眼皮耷拉著似乎下一秒就要閉上,嘴唇張開,輕且淺的在喘著氣。
沈榮這八尺漢子,淚珠子滾滾而下,撲到韓薇娘床前,哽咽道:“薇娘,咱們不生了,再也不生了,我沈榮注定命中無子,我認了。”
韓薇娘雖然沒有力氣,但神智還算清醒,聽見這話,微闔的眼角里淚珠也急流而下,打濕了青布枕頭。
見沈榮和韓薇娘傷心欲絕的樣子,林娘子猶豫了半天,將手心的冷汗在衣服上擦干,咬著牙道:“現在說這個還為時尚早。”
王穩婆使勁了全身的功夫,也沒能讓韓薇娘生下這個孩子,正是沮喪的時候,聽見林娘子這么說,精神一震,忙打起精神問道:“這位娘子可是有什么法子?”
林娘子也不藏私,對著幾人說道:“你們也知道,我家祖上在前朝是做過太醫的,手上也有著幾張方子,有一張倒是寫了婦人生產的一些法子,但這我也沒見人用過,現在這個情況,要不要用還得你們決定。”
“用。”沈榮尚在猶豫,虛弱但堅定的聲音從床上傳來,林娘子望了過去,只見韓薇娘費勁的睜開眼睛,吐出幾個字:“我信你。”
沈榮亦堅定的點頭。
林娘子眼睛一熱,轉身便向自己家跑去。
此時的沈意再謝愈的安撫下已停止哭泣,正在焦急等待自家的消息,就見林娘子步履匆匆地跑了過啦,沒多久又抱了包東西跑了出去,整個過程中一眼也沒有搭理倆人。
沈意心下不好的預感更重,死死地抓住謝愈的手:“愈哥兒,我腿軟,你扶我過去。”
謝愈原想勸阻,但見到沈意堅定的眼神,話到嘴邊咽了回去,一言不發扶著沈意往沈家走去。
“東西來了。”林娘子將布包袱打開,只見里面放了一個形狀很是奇異的夾子,這個夾子似銀非銀,兩葉開孔,任王穩婆如何見多識廣,也沒見過這個東西。
“這是?”
“這是前朝皇帝在番邦得來的好東西,把這個鉗子放進去,孩子的頭正好卡在兩個孔中間,小心地夾出來就行哩。”林娘子沒有藏私,將怎么使用傾囊相授。
這也是為什么現在林娘子才將這東西拿出來的原因,雖然祖上的方子里寫過,但她本人卻從沒有用過,不是這等萬不得已的時候,她實在不敢拿出來,就算現在拿出來了,她也不敢自己上手,害怕操作不當造成更大的傷害。
王穩婆不愧是經年的穩婆,耳朵里聽著林娘子的講解,心里琢磨著可行性,越琢磨眼越亮,要這東西真像說的那么好使,那能拯救多少婦人的性命。
因此,王穩婆鄭重道:“你們放心。”
隨即深吸一口氣,按照林娘子的說法,先是用在沸水里煮過又在火上燒過的剪子剪了一刀,再是拿著夾子謹慎地探了進去,果然沒多久便感覺夾住了什么。
“有了。”王穩婆眼前一亮,小心翼翼地動著手腕,試探著將孩子夾了出來。
“哇哇哇。”嬰兒的哭聲劃破了夜空,宣告者沈家添丁進口的好消息。
“恭喜官人,娘子,生了一個兒子,五斤八兩。”王穩婆松了口氣,將手上的孩子遞給了沈榮。
望著手上皺巴巴的孩子,沈榮被巨大的喜悅沖擊地合不攏嘴,傻乎乎地咧著嘴笑個不停,韓薇娘費勁地抬眼望了一眼后,疲憊地閉上了眼。
“薇娘,薇娘。”沈榮還沒有從有了兒子的喜悅中回過神來,又見韓薇娘疲憊的樣子,又慌亂了起來,無助地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