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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自己反應過來,才發現一桌子都被他風卷殘云了。
小胡不禁臉一紅,低低道:“小娘子手藝真好,之前…那兩個桔紅團也好吃。”
于他而言,那并不只是兩個團子。
哪怕黎朦子被關鶴謠預訂了,沒有給鋪子造成損失,那天晚上,暴怒的繼父仍不許他吃飯。
夜里,他在冰冷的庫房里偷偷拿出早被壓扁的桔紅團,輕輕嘗了一口,而后就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個。
吃第二個時,他忽然舍不得了。
就著月光,他慢慢地、慢慢地小口品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舌頭又能品味到這樣的柔軟和甜蜜。
真好吃啊。
就像娘親以前給他買的糕餅一樣好吃。
可...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明明還記得那甜甜的味道。
卻不記得娘親的樣子了......
他想著,如果再見到那小娘子,一定要好好向她道謝。所以見到鋪里來了和關鶴謠相關的人才多上一份心,才多聽了聽,想了想,隱約覺得有人要對她不利。
直到昨日見國公府的轎子來,不知怎么的,就鼓起勇氣跟來了。
小胡不提還好,一提那桔紅團,關鶴謠悲從中來。
這孩子莫不是就為了那點糕餅,才不顧自身安危幫她的吧?
真是個可憐的傻孩子!
她忽然理解了云太夫人。
想來云太夫人面對她,就如她面對小胡這樣。
那她便也該學習云太夫人一般干脆開明,盡力幫助他才是!
見他吃過飯精神好多了,關鶴謠咬著牙開口。
“小胡,太夫人已經發話讓你安心在府中養傷,直到痊愈。但是——”她蹙起長眉,語重心長繼續說:“你需知道,國公府只能庇護你一時,你回到家里,怕就是要被那畜生活活打死。”
小胡一抖,剛恢復些神采的臉又瞬間褪去全部血色,死死捏著手中羹匙。
“就算你能撐過這一回,但他如狂風淫雨一般,早來一陣,晚來一陣,你這輩子就要被他毀了!”
關鶴謠越想越氣,便先將錢掌柜大罵一頓。
她今日就要對子罵父了!
況且那錢掌柜就是大垃圾一個,算哪門子父親!和他客氣什么?!
她情緒激烈飽滿,用詞新穎奔放,待她終于出了這口惡氣冷靜下來,才發現小胡哭了。
他這一哭,不是被關鶴謠嚇的,而是流出了這么多年來未敢流的淚。
一邊哭,小胡一邊將他家中事情說了。
小胡四歲時生父病故,過了兩年娘親帶著他改嫁給錢得財。
小胡娘親是當時是有些銀錢的,之所以嫁給這個當時一窮二白的果子行伙計,無非是聽人說錢得財和善敦厚,盼著有人體貼她們孤兒寡母。
剛開始錢得財也確實裝得人模狗樣的,小胡娘親便用自己的嫁妝補貼他,幫他開了一家小果子行。誰知錢得財之后馬上原形畢露,對這娘倆非打即罵,甚至高高興興抬回來一房小妾,生了一個兒子,小胡娘倆就更是可有可無。
小胡娘親身子弱,沒幾年就被他磋磨沒了,只剩可憐的小胡被他拴在身邊做苦力。錢得財的生意越做越大,小胡的日子卻越過越苦。
阿虎一邊聽,一邊也心疼地哭了起來。
他雖然在府中做奴仆,卻不是因什么悲慘的身世,而是他爹娘就在府中做工。家中清貧,但他是爹娘眼中的寶貝疙瘩,府中人也算厚道,他整日無憂無慮。沒想到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居然這么可憐。
關鶴謠則聽得拳頭梆硬。
吸血妻子,虐待兒童,莫說為人夫、為人父,這連人都不算了!
她昨天就應該上去撓死丫的!
“小胡,”關鶴謠聲音極冷,“他這樣對待你們母子,你就沒想過……沒想過與他斷絕關系?”
她以為自己這句話對小胡來說是驚世駭俗的,卻沒想他只是低下頭,“我一文錢都沒有……之后能去哪呢?”
這就是想過了!
那就好辦。
關鶴謠心中一喜,同時眉頭一皺,“誰說你沒有錢財?你娘親的嫁妝,還有她為那渾人花的錢,本該都是你的。”
“怎么會?”小胡震驚地看著她,“那些錢都是他的呀!”
“就是你的。”關鶴謠斬釘截鐵。
為了立女戶,她早把涉及戶籍、財產繼承的律條研究明白了。
且小胡家這個case十分簡單,又不是現世司法考試那種動輒牽扯幾代人,充斥著愛恨情仇、家庭倫理、燒腦懸疑的神經病·戲精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