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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在桌底,不應該在這里~看到他們有多甜蜜~
人家郎情妾意的重逢,趙錦趕緊往后稍,并且很有眼力見兒地一語不發,只矜持地輕輕頷首。
關鶴謠將魚切段分置于小銀碟,先親手奉與太夫人、趙錦。
“妾手笨,或許脫骨時落下些小刺,諸位還請小心些。”她刻意這般說著,又將一碟放在蕭屹面前。
太夫人本見到的是一條全須全尾的大魚,沒想到魚腹中竟然填滿了肉餡,著實精妙,她迫不及待吃了一口。
因這魚是先炸后燉,豐沛的汁水被完美鎖住。于是鮮美的魚汁潤著肉餡,肥美的肉汁滲入魚肉,一碰到舌頭就化開。鮮筍丁、香菇丁之類的便無處藏身,貢獻出一絲或爽脆、或滑厚的口感后,就與魚肉共沉淪,被太夫人滿足地咽下肚去。
太夫人連連點頭,招呼孫兒們快嘗嘗。
蕭屹戀戀不舍又看了關鶴謠一眼,方才下箸。刺穿雪白的魚肉,戳入粉紅的肉餡,箸尖卻忽然碰到一個光滑的異物。
他心念微動,借著手邊備的絲帕飛快將小東西拈起,藏到了袖中。
眾人一致給脫骨魚打出好評,又轉戰關鶴謠做的第二道菜——七星蟹。
名為“七星”,是要用七只螃蟹擺成北斗七星。
不過是將螃蟹蒸熟拆肉,和著蛋清與脂油裝回蟹兜,再上鍋蒸一下。
這道菜非常好做,論技術含量還沒有脫骨魚一半高,卻一上桌就引來一片驚嘆。
只因這擺盤也太好看了!
關鶴謠親自殺去臺盤司掃蕩,劫來了一套曜變天目建盞。黑釉胎上深藍色的耀斑泛著銀幽光芒,仿佛漫天星辰都蘊在這小小盞中。
盞中自有乾坤,價值何止千金?
這是斗茶時的極品茶器,炫富時的神兵利器。
然后關鶴謠拿它來托著螃蟹。
可是面對這種神仙擺盤,就算信國公府祖孫酷愛茶藝、珍愛茶器,也沒辦法有一絲一毫的惋惜和不滿。
此時此刻,這建盞就是為了螃蟹而生的!
紅彤彤的蟹殼盛著蟹肉,潔白蟹肉映得杯盞光暈更甚。
七個建盞排在一個古拙的石盤上,又有幾塊奇石、幾節枯木和一簇簇松針掩映,這蒼茫浩瀚之意境,竟真的在這桌上辟出一塊小宇宙。
七星之名,實至名歸。
關鶴謠仍嫌不足,這要是有干冰……嘖嘖,絕對飄然欲仙,渺入云中了。
說到底,她的審美情趣可能無法完全和宋人同步,但畢竟是超越時代局限性的,融匯古今中西的擺盤總讓人眼前一亮。
她今日又尤其賣力,見慣了她精巧擺盤的太夫人、關策和關箏都驚艷不已,更別提蕭屹。
蕭屹常聽關鶴謠說今日在國公府做了什么什么菜,可百聞不如一見。
親眼見到這兩品菜,方知她廚藝之高妙,其實遠超他想象。不僅家常菜做得可口,而且各種繁復、名貴的菜肴都不在話下。
其實,關鶴謠糊弄掬月那一番“看書看報學做菜”的說辭,蕭屹一個字都不信。
這樣的手藝,絕不是紙上談兵看幾本食譜就能學會的。就像他,明明和關鶴謠一起寫了那么多食譜,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完整做出其中任何一道菜,何況還要做得這般出色。
只是他看出關鶴謠有意回避這個話題,是以從未問過。
她到底從何處學的廚藝?
又是欣賞欽佩,又是迷惑不解中,蕭屹拿起一只蟹兜。
蟹肉加了蛋清攪打,蒸出來就如綿綿白云一般,上面點綴著幾顆紅豆。
一勺鮮甜多汁的蟹肉入口,徑直滑入喉嚨。只是含著那一粒相思豆,蕭屹遲遲舍不得咽下,唇邊抑制不住的笑意便被云太夫人瞧見了。
“對,五郎愛吃螃蟹。”云太夫人想起來了,“這菜品可還得你喜歡?”
“很喜歡。”
關鶴謠心中一甜。
屆到了!
這是源于清朝的食譜,蟹上的點綴本來該用豌豆之類的青豆,味甜汁足,和那蟹子相搭。
是她別有用心,非得換成了紅豆。且都想好了,若有人問起,便扯一通什么“紅豆活血,壓制螃蟹寒涼”之類的。
可是因這七星蟹做得好,席間眾人只顧著拿小勺趁熱享用,倒是沒人問一句。
關策舔嘴咂舌吃完了一只蟹,開始進行一道精密的算數題:七只蟹,五個人。一人一只,還剩兩只。還有這么多菜供眾人吃,怎么著他也能再撈到一只吧?
卻見云太夫人忽然站起來,竟親手拿起一只蟹兜遞給了蕭屹,“五郎愛吃可太好了,來,再吃一個。”又在關策哀怨的目光中,指著最后一只問,“這個阿秦吃了?”
“不用了婆婆,我都要飽了。”關箏往這邊一努嘴,“您若不吃便給兄長吧。”
關策欣喜,還是妹妹疼人。
關箏俏生生一笑,“錦哥哥,你吃。”
關策憤恨地嗦了嗦螃蟹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