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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皇貴妃如何鎮定,聽到水清漪這句話,精致妝容的臉稍顯扭曲。這個賤人!她豈會不知?如今裝聾作啞,無非是那老不死無用的昏了過去!
可這又怪得了誰?
畢竟是漁夫,生活單純,沒有浸/淫過內宅爭斗,如何是水清漪和李亦塵的對手?
“貴妃若是仍舊相信謠言,我不是母親的親生女兒。大可將漁村幸存的三人,宣來對峙。”水清漪臉上的笑容未變,卻不曾達眼底,一片冰寒。
皇貴妃陰冷的看向水清漪,無形的刀光劍影,最后她敗下陣來。李亦塵既然敢將人帶來,對她便是毫無利處,何必自取其辱?
臉色瞬息萬變,逐漸的染上了點點的笑意,輕柔的說道:“既然是謠言,又如何能輕信了?”眼底滿得要溢出的笑意,仿佛之前的爭鋒相對,不過是一場鬧劇。伸手輕輕的拍了拍水清漪的肩膀,呵呵笑道:“你該知曉,本宮從小與靜安王世子一同長大,情同手足。有關他的事情,本宮都極為憂心掛念。明知是謠言,也小題大做的邀你來驗證一番,好徹底放心的將阿錦交給你。”
一句憂心掛念,將這僵滯,一觸即發的暗涌氣氛,消弭殆盡。
水清漪心中冷笑,算盤倒是打得精細!知曉驗明不了她的身份,便挑撥她與長孫華錦的關系。
可惜,注定要讓她失望了!
“娘娘入宮盡心伺候皇上,對世子自然會力不從心。但是有你這做姐姐的掛念,也是他的福氣。日后成親了,斷然無須娘娘憂心,疏于照顧皇上,便是臣女的罪過。”水清漪一聲‘姐姐’,便劃分了玉媚兮與長孫華錦的關系。忽而,眉一皺,似乎想到什么,好心的勸誡道:“娘娘日后莫要輕信謠言,今兒是遇上我,不喜與人較真。倘若是其他之人,惹火燒身,便得不償失。畢竟,這些事兒與你無關。”
皇貴妃聽著水清漪話里藏刀,絲毫不介意她與長孫華錦之間的事,心里一陣氣悶。倏忽聽到她警告的話,扯動著僵硬的面皮,勉強露出一笑。
水清漪疲于與她爭鋒斗智,將一個物件塞進她的手中,告辭離開。
方才繞出紀政殿,水清漪便被侍衛攔截下來,引到御花園的亭閣里。
紗幔飛揚,錚錚琴音悠揚,不絕于耳。
妍麗的紫薇花瓣零落飄舞,鋪墊在青磚石路上,遠遠望去,一片柔軟的粉白。清風吹拂,淡雅暗香撲鼻。
水清漪走進亭閣,琴音戛然而止。
李亦塵坐在輪椅中,高高的梨木桌上,架著一把古琴。琴弦晃動,震出刺耳的嗡鳴聲。
水清漪按壓住琴弦,就聽他清淡的語氣中,透著絲絲的惆悵:“一別兩年,我快要認不出你來了。”李亦塵微微側目,眸子里漾著暖如春陽的笑:“當年纏繞在我身后,不愿讀書識字的小丫頭,竟是會彈琴了。”
水清漪眼圈泛紅,即使他身上有許多秘密,隱瞞、甚至欺騙了她,但是不能否認,在她最艱難的日子里,都是他陪伴在身側。
她為了搶奪食物的無賴蠻橫,不被餓死討要食物被人驅逐的狼狽不堪。都真實的呈現在他的面前,唯獨光鮮亮麗的一面。
就連她癸水初至,做女人的最基本知識,都是他請人教她。
在過去那一段記憶,并沒有隨著時光而淡忘。相反的,浸/淫陰謀算計,無人可依。無人可訴的大宅,更為的懷念。
他于她來說,終歸是不同的。
在她被人快打死的時候,是他出現救了她,將她撿了回去。教她讀書識字,為人處世的道理。擔任了她父親、母親的角色,可他卻是一個哥哥的年紀。
“過不久,我將為人妻。再過一個兩年,我都要是做了娘的人。”水清漪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強作鎮定的說道。
她不知道,為什么一個重生,就見到了他?還是以一個王爺的身份!東齊國最受寵的三王爺!
不是不介意他的欺瞞。
只是,與他重逢的喜悅相比……微不足道罷了。
“衣兒。”一聲飽含情感的低喚,似幽幽呢喃,又宛如無奈低嘆。
水清漪眼眶里仿佛吹進了風沙,酸澀難耐,溢出了熱氣,如一層薄紗朦朧了視線。
李亦塵轉動著輪子,木輪包裹著鐵皮,碾壓著地板,‘咯吱咯吱’的響。每響一下,水清漪心口便緊一分。
“罪臣之子?”水清漪心里雖是那樣想,還是想要聽他解釋。
李亦塵白皙瘦峭的手指,勾上她食指,輕輕晃動,握于掌心。目光溫柔和煦,猶如夜空中點點繁星般明亮,一瞬不順的凝視她,緩緩的說道:“我認識的衣兒,會在乎我的身份么?因我是王爺而接近或者遠離我?”頓了頓,沉吟道:“我的衣兒不會如此,即使我是罪臣之子,你都一片赤誠待我。又豈會因我尊貴貧窮而靠近疏遠呢?”雖是疑問,卻有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水清漪面色微松,依舊沉默不語。
見她如此執拗,李亦塵眼底的笑容流瀉而出:“我本就是去尋醫問藥,若是端著身份,他們給我治病怕是會有所顧慮,反倒是效果甚微。而你……斷然不會與我那般親近。個個對我追捧,小心翼翼的伺候著,那不是有違初衷?倒不如讓父皇下旨將他們傳回京,給我醫治。”
水清漪徹底的放下了心,他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樣。心里泛起了一絲喜悅,嘴角隨之緩緩上揚。驀地,笑容收斂,瞪了他一眼。
“衣兒,是我不好,沒有來得及與你說清楚。原諒我可好?”李亦塵沒有急切的讓水清漪快速的回答,極有耐心的等待。
水清漪眨了眨眼,望著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手掌溫暖而輕柔,不同與長孫華錦的寬厚冰涼。
“你的腿?”水清漪搖了搖頭,摒棄掉腦海中關于長孫華錦的音容。
“不妨事。”李亦塵在水清漪的注視下,淡淡的笑道:“漁村里是半夜里起的火,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撲滅。逃出來時,不小心傷了腿。”安撫的說道:“我已經算是幸運之人。”
水清漪帶著鼻音道:“當真無人幸存?”希望那只是他用來應對皇貴妃的說詞。
李亦塵見她難過自責,拉著她的手用力,將她擁入懷中,輕撫著她柔軟如綢緞的青絲。如在小漁村一般的輕聲哄。絲毫沒有覺察到二人的親昵,有何不妥。“你莫要自責,這都是命定中的安排。若要悔過,那也該是我。明明早已發現有人在村外轉動,卻沒有提防,才會釀造禍事。”
水清漪有一瞬的抗拒,聽到他的話,微微一怔。搖了搖頭,她知道,不管怎么樣,小漁村都是因為她,一百多口人被活活的燒死。
緊緊的捏著拳頭,推開他的懷抱。眼底閃過寒芒,冷靜的說道:“我會查明兇手!”
“衣兒……”李亦塵滿臉擔憂,伸手想拉住她的手,卻被水清漪揮開。
“啪嗒!”
鳳翎掉落在地上。
李亦塵面色微微一變,彎腰去撿。水清漪的動作比他快一步,將鳳翎拿在手中。目光一閃,冷聲道:“這是在小漁村撿到的?”
李亦塵靜靜的看著水清漪,面色歸于平靜。
水清漪嗅著鳳翎上的海腥味,嘴角凝著一抹冷笑。死死的攥著鳳翎,似乎要鑲嵌進血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