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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渾然一體的貴氣,不是一朝一夕能夠養成。并不像當初那般,雖然氣質卓然,而非如今這般氣質高雅。只能說,他本就出身勛貴。不是像她一樣,半道被富足世家領養。
但若是勛貴子弟,他又為何要隱瞞身份,出現在小漁村?對她頗為照拂?
當真是家中父親犯罪,被抄家產躲避在小漁村?
“三王爺說的是何話?小漁村被滅口,只能說有人心虛,怕不可見人的事被暴露。至于這個漁夫,興許是被人先一步帶出來,免于災禍呢?”皇貴妃眼底有著狐疑,水清漪方才激動的神態,分明是與故友久別從逢的喜悅。可三王爺早產,身子孱弱。自小就外出遍尋名醫,怎得會認識呢?
難道,他這些年一直在小漁村?
水清漪心中一震,三王爺?
他就是那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三王爺李亦塵?
目光落在他的雙腳上,心中掀起了驚天駭浪。怎么短短兩年,他的腿就不良于行了?
李亦塵察覺到水清漪探究的目光,搭在扶椅上的手指,微微收攏。嘴角露出一抹極淺的笑容:“小漁村一百三十九口人,只有那一晚出海的三位幸免于難,其他一百三十六口人全都喪生火海。官府已經遣人清點,葬于村中。”淡薄的看了眼老翁,道:“你貴姓?家里幾口人?住在何處?與漁村誰有來往?”
老翁被李亦塵一個接一個的問題,砸的頭腦發昏。唇角翕動,卻一個都回答不上來。下意識,看向了高座之上的皇貴妃。
皇貴妃見形式陡然間逆轉,主控權不經意間落在李亦塵的手中,心中怒火翻騰。眼底隱去一抹厲色,拉展絲帕掩嘴輕笑道:“三王爺這些年在外尋找名醫,怎么對這個窮鄉僻壤的小漁村如此了解?比常年生長在漁村的漁夫都熟悉,就像是……常年居住在那兒。”稍稍停頓,意味深長的睨了眼水清漪,挑高眉梢:“話說回來,三王爺昨夜里才回京,今日特地進宮替水小姐辯解,莫非你二人是舊識?”
嫵媚慵懶的嗓音,在空寂的大殿中回蕩。
水清漪眸光微轉,笑道:“貴妃說笑了。你方才說王爺昨夜里回京,今日進宮自然要參見皇上。至于為我求情,不過是王爺明辨是非,不想草菅人命罷了!”斂下心中諸多疑問,心想著若是能化解了眼下的困局,再詢問他。
皇貴妃嗤笑:“三王爺有這份心,何至于皇上三番幾次的傳召,都不曾進宮?本宮猜想,怕是王爺為了水小姐特地回京吧?”
李亦塵淺淺一笑:“貴妃如此說,本王若是不領情,倒也說不過去。既然這樣,那本王便先告辭。”說罷,無奈的對水清漪道:“我送你回府。”
“嘭!”
皇貴妃怒極,將手中的茶盞重重的擱置在桌上。柳眉倒豎,呵斥道:“混賬!饒是你身為王爺,也未免太過目無法紀!皇宮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謀劃了這么久,就差臨門的最后一腳,怎么能讓李亦塵壞了事?
眼底閃過詭異的光芒,篤定了李亦塵和水清漪是舊識!
那么,這些年,他一直在小漁村?為的是什么?
思索著靜安王妃對待這件婚事的態度,以她的性子,斷然無法容忍水清漪的作為。畢竟,以靜安王府的門楣,就算是公主,也不過一句話,更何況是衰敗的長遠侯府?
將親事選在長遠侯府,已經算是出人意料。種種的反常,難道是侯府有什么是王妃想要的東西?
不!
應當是水清漪身上有他們想要得到的東西!若三王爺在小漁村,那么王妃必定知曉水清漪的身份。
念及此,心里隱隱有了打算。
“皇上,您說此事如何處置?”皇貴妃將事情推到了昏昏欲睡的李孝天身上。
李孝天睜了睜眼,揉著眼角,看著坐在輪椅中的李亦塵,目光一頓:“三兒,你的腿怎么了?”
皇貴妃見他偏離正題,問些無關緊要的事,心里頭惱怒。
水清漪亦是心里頭疑惑。
“回稟父皇,兒臣出海去尋名醫,身子已經好了些。想著祖母壽辰,便趕來參宴。誰知落腳地正是小漁村,恰好碰見了烈焰燒村,救一個身懷六甲的婦人,房梁砸傷了腿腳。至于漁村多少人口,是協助官府排查,才知曉一二罷了。”李亦塵順著李孝天的問話,將方才玉媚兮提出的疑問,滴水不漏的回答。
“腿腳的傷可要緊?”李孝天滿臉焦急,揚聲道:“來人,快去宣太醫。”
李亦塵制止了內侍,摸著膝蓋道:“不妨事。”給身后的長隨遞了眼色。
長隨立即將手中的一本手札,呈遞給內侍公公。
內侍公公轉而交遞給皇上。
“父皇,這是兒臣從官府拿過來的名冊,上面清楚的記載每一個人的出生年月與姓名。”李亦塵見皇貴妃看著手札臉色大變,溫潤的說道:“本王方才詢問老翁,他一個問題也回答不上。可見他根本就是收人錢財,做假證!”
老翁渾身顫抖,他是漁夫,但不是清河鎮那一帶的漁夫。前兩日打了魚到集市去賣,突然來了一個人,給了他一百兩銀子。這輩子他都沒有見過這么多的銀子,一時鬼迷了心竅,應承了下來。看了水清漪的畫像,而后將那人交代他的話,熟背之后,適才告訴他是替宮里頭辦事。
他不過是個平頭百姓,哪里見過這等陣仗?當即便要退還了銀子。可那些人將他的家人抓起來,若是不按照吩咐去辦,就要殺光他的親人。
如今,見事情已經敗露,嚇破了膽兒。磕頭求饒道:“皇上饒命啊!草民是被逼無奈,一家老小的性命被人要挾,才會犯下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誅九族的大罪,你可想清楚了!”皇貴妃漫不經心,斜挑著眼角,淡淡的掃了老翁一眼,殺意一閃而逝。
老翁身軀一震,渾濁布滿滄桑的眼里,閃爍著掙扎。
半晌,長滿老繭的黝黑手指握成拳,艱難的說道:“我……我……”
“皇上,畢竟是個沒有見地的漁夫,怕是被嚇著了。”皇貴妃緊緊的揉搓著手中的絲帕,仿佛將水清漪拿捏在手中,要將她給捏碎。“本宮說的可對?嗯?”最后一個音拉長,從唇齒間磨輾而出。
老翁如芒刺在背,熾烈的陽光灑在背上,依舊冷颼颼的。抬手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冷汗,磕巴道:“對……”
水清漪心中冷笑,不用想,也知玉媚兮手中拿捏著漁夫的把柄,適才會讓他臨時改了口供。不禁開口道:“你是清河鎮小漁村的漁民,那你知曉村子里最有名的是什么菜?”
老翁腦子里嗡嗡作響,汗水流到眼睛里,一陣刺痛,睜不開眼。雙手撐在地上,不斷的發抖:“我……我……草民不知……”說罷,再也承受不住壓迫,昏厥了過去。
‘嘶啦’皇貴妃手上一個用力,將絲帕撕裂。
霍然站起來,緩緩的布下高階。在水清漪幾步之遙駐足,凌厲的目光掃過老翁,揮手示意侍衛拖下去,妖艷的笑道:“水小姐,你可知?”
水清漪微微一笑,與皇貴妃四目相對,暗潮洶涌:“臣女,不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