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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視線,認(rèn)真回想這一路的細(xì)節(jié)。面前的“殷訣”似乎沒有害他的意思,在他閉眼休息,或是毫無防備的時候,對方只安靜待在旁邊,替他按摩手腿,驅(qū)趕擾人的飛蟲,或是什么也不做,就守在身側(cè),一言不發(fā)看著他。
若是仙盟派來的殺手,怎么會錯過那么多一擊必殺的機(jī)會?
不是仙盟,那又會是誰?
陳景殊再次望向光柱。喬遇安說過,光柱代表天意,此刻恐怕三界所有門派都聚集在那周圍,他們也許正在嘗試奪取神器,也許已經(jīng)得手,正張開了網(wǎng),等待前去尋寶的殷訣束手就擒。
他目光悄悄落到“殷訣”的手上。那雙手昨日還完好無損,如今虎口卻多了一道新鮮的壓痕,是握劍時候才會產(chǎn)生的印記。可這一路太平無事,別說妖祟,連條野狗都沒遇上。對方明明從未拔出過劍。
不想讓他靠近光柱的,除了仙盟,或許還有……殷訣。
也許真正的殷訣正在拔劍戰(zhàn)斗,只留下影子,帶他反向而行,遠(yuǎn)離紛爭。如果不是殷訣的影子,又怎會知曉他的習(xí)慣和喜好,這一路都能滴水不漏。
龍蛋是假的,光柱是真的。
陳景殊心跳很快。
影子是原主的分身,會復(fù)刻本尊的一切特征。影子能按照本尊的設(shè)定行事,但到底是假人,沒有心,不會思考,更沒有真實的情感。它所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都是殷訣根據(jù)各種可能發(fā)生的情況,提前預(yù)設(shè)好的。所有對話,都不是對陳景殊的及時回應(yīng),而是在執(zhí)行預(yù)設(shè)的命令。
要驗證是不是影子,很簡單。他只要說出一些出乎意料的話,或是做出一些平常絕無可能的舉動,影子的反應(yīng)自然會露出破綻。因為總有原主設(shè)想不到的情境。
陳景殊抿緊唇,停止御劍,緩緩落回地面。
前方開路的殷訣立即有所察覺,轉(zhuǎn)身大步走來,問:“師兄怎么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陳景殊直視著他的眼睛,“你知道姍兒師妹的心意么?”
“知道?!币笤E不假思索地回答,“她是師兄最寵愛的小師妹?!闭f到這,他的情緒略顯低沉,就跟往常一樣,“但我可以比她做得更好……”
陳景殊打斷他:“錯,趙姍兒為你做糕點,陪你受罰,給你送吃的,她心里愛慕的是你?!?
殷訣遲疑片刻,悶聲:“師兄不高興了?”
“你以后不能和她說話?!标惥笆獾?,“你只可以看著我一個人。”
相比前兩句的對答如流,即便需要偽裝思考也只是片刻,這次殷訣長久的愣住。他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看著陳景殊,像是被定住一樣,沒有情緒起伏,沒有反應(yīng),仿佛根本聽不懂這些話。
果然是影子。
陳景殊跳得很快的心臟像是突然被卡住,不上不下,以至于他覺得呼吸有點困難。
那真正的殷訣呢?他移開視線,再次望向天邊那道光柱。真正的殷訣是什么時候離開的?陳景殊仔細(xì)回想,殷訣在云殿殺死喬遇安,見他神情恍惚,伸出手想要抱他,那是這幾日里殷訣最后一次主動親近他。再之后,便變成了眼前這個彬彬有禮,溫順得挑不出錯的小師弟了。
這個影子很完美。估計殷訣怎么也不會想到,他居然會因影子不夠下流而產(chǎn)生懷疑吧……
殷訣為什么要不告而別?為什么不帶上他?是不相信他?還是此去兇險九死一生?
若不能取得神器,殷訣有幾成勝算?若取得神器,便能確保一人對抗三界?
怪不得殷訣與他在一起時不著急去尋寶物,原來是在尋機(jī)甩掉他。
陳景殊越想越亂,控制不住地?zé)┰辍K憛掃@種感覺,想著干脆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繼續(xù)跟著這個影子一走了之。這樣,他就可以遠(yuǎn)離是非,不會受傷,不會流血,不會與昔日同門、尊長,甚至是親友反目成仇。
他只需要遠(yuǎn)遠(yuǎn)站在這里,不聽,不看,不管,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他本也不是什么勇敢無畏的人。
陳景殊的臉色愈發(fā)蒼白。一旁沉寂許久的殷訣像是突然被喚醒,走上前來,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些什么。
這個影子惟妙惟肖,陳景殊看著就來氣。這股氣可能來源于本尊的不告而別,又或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最終,他還是咽下這口氣,不耐打斷:“走吧。”
行了大半日,幾乎快要離開極天之地。殷訣依舊舉著龍蛋在前引路,陳景殊停下腳步,簡短道:“累了?!?
殷訣把軟草鋪地上,脫掉自己的外衣墊在上面,還從不遠(yuǎn)處取來清甜的泉水,遞到陳景殊面前,道:“師兄喝點水再歇息,這里終日白晝,容易口干。”
明明真身正在殊死搏斗,影子卻還在這里關(guān)心他渴不渴。陳景殊心里那股氣又冒出來,一把推開他的手,冷淡說:“我不喝。”說罷翻了個身,閉上眼不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