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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正午,馬車抵達九華山臺階下。
陳景殊率先跳下馬車,看著山門前熟悉的一草一木,不禁心生感慨,終于不用與殷訣獨處,連腳步都歡快許多。
回到門派,殷訣總該收斂了吧。
但他剛踏上兩個臺階,發現自己想錯了。殷訣雖乖巧跟在身后,保持著合適距離,眼神卻不一樣了,像吐著信子的蛇,始終黏在他后背。他偶爾察覺不適,回頭望一眼,殷訣則閃躲著移開視線,嘗試著觸碰他的小拇指,問:“師兄,還疼么?”
“不疼?!?
沿途三兩弟子經過,陳景殊急忙把手藏到寬大袖袍里,誰知殷訣的手也跟進來,勾起他小拇指,緊攥在散發熱汗的掌心里,反復摩挲,直到小拇指被捂得通紅,看不出原本牙印。
兩個大男人在道上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陳景殊臉上掛不住,也不好強行甩開,畢竟之前更過分的事情都準許了殷訣,這會兒手都不讓碰,殷訣指不定如何作想。但又不愿明說怕被人看見,顯得他多臉皮薄似的。
于是他思索再三,另辟蹊徑:“天氣悶熱,我們走涼蔭小道。
”
避開人群,挑了無人經過的小道,卻不想此番也遂了殷訣的意。
沒人看見,殷訣更是無所顧忌,兩大步走上前與他并行。因為他隨口說了句“熱”,殷訣就不知從哪找了片巨大的翠綠荷葉,舉高到頭頂遮陽。自己渾身像個大火爐,還非要挨著陳景殊,真不知道是怕他熱還是嫌他不夠熱。
另只手也沒閑著,掏出個盛滿荔枝飲的葫蘆喂到陳景殊嘴邊,說:“師兄喝了涼爽?!?
陳景殊若是沉默,他便用葫蘆嘴抵開牙關,輕輕塞進他口中,黑亮眼睛盯著唇角濕潤,喉結隨著他的吞咽動作而滾動,時不時眼神閃躲兩下,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興奮,緊接著黑臉紅起,手里葫蘆喂得忽急忽緩,弄得陳景殊接不住,甜水浸染嘴角,順著下頜流下。
陳景殊敢肯定他腦子里出現下流東西了,陰惻惻問:“你在想什么?”
殷訣不敢看他的眼睛,高大身形杵在那里,表面欲言又止,實則躍躍欲試,貌似又要口出狂言。陳景殊一激靈,連忙捂住他嘴巴,阻止道:“師尊在書房等候,我們不便耽擱,快走吧?!?
殷訣點頭,堅持與他并行。陳景殊甩不開,只好面無表情當著移動骨頭,供對方隨時隨地的嗅聞。
但九華山到處都有弟子,總不能完全避開。他們二人如此親昵作態,自然引來側目。
陳景殊臉燒得慌,停下腳步,與殷訣約法三章:人前保持距離,說話也不必湊這么近,他沒聾。
殷訣低下眼,悶悶不樂的模樣。
見狀,陳景殊開始胡編亂造:“我們兩人離這么近,難免引來注目。我自是不介意,可旁人若都效仿你,有圍脖糕冷臭屁桃事無事貼上來,成何體統,他們哪能跟你相提并論?!?
這種拙劣借口,殷訣貌似還挺受用,黑臉轉晴。兩人終于拉開距離,一前一后穿過回廊,步入書房。
陳景殊走在前,推開雕花木門。師尊正立在窗前,舉著水壺給頭頂的一抹綠株澆水。此綠株名為“許愿草”,鮮嫩脆弱,在微風中搖搖欲墜。是九華尊者以全部青絲為代價培育的靈植,為護住這寶貝,他常年佩戴特別的錦帽,無論酷暑炎熱,只有回室內才會小心翼翼摘下帽子,立窗前,給弱小的靈株曬曬陽光。
想到現世所為,陳景殊難免心虛,盡量移開目光,不去看師尊那顆光可鑒人唯一點綠的腦袋。
九華尊者澆完水,重新帶好錦帽,轉身看向二人。他面容和藹,不怒自威,先對殷訣教導道:“此番妖界之行,你斬妖除魔,解救百姓,青州城主已將謝帖送至山門,你做得好?!闭f著手撫白須,“你入門那日我就說過,修道之人,重在濟世。即便天資優越,若只顧孤芳自賞,修為再高也無意義。這便是心歸正道,不問出身。”話音一轉,“寶庫峰新得一件‘玄天鏡’,與你內法相合,你去取用吧?!?
這就送出絕世神器了?陳景殊驚呆,那可是鎮派之寶玄天鏡!師尊你要不要這么隨便,說好的“神物擇主,需經九重考驗”呢?
可更讓他驚呆的在后面。
待殷訣領命退下,九華尊者轉向陳景殊,一邊蹙眉一邊嘆氣:“景殊素來穩重,為師放心。但近來山門傳言你與殷訣不和……”
不等陳景殊開口,他指尖凝聚一點金芒,在玉令上輕輕一點。那枚記載著全派弟子起居信息的玉令頓時流光溢彩,殷訣的名諱下顯出“鐘毓峰”三字。
“修行之人,最忌同門相輕。即日起,殷訣搬去鐘毓峰與你同住,以此共破謠言。殷訣天資雖佳卻性情沉寂,你身為師兄,定要好生引導,互助互愛?!?
?
師尊你覺得你前后邏輯通順么?住一起就能破除謠言?要是在現世,你讓兩個有仇的人住一起,確定不是在拱火?
陳景殊無言以對,默默感嘆情劫就是情劫,什么生硬借口都行。
書房一遭,殷訣喜提神器,而他喜提殷訣,心頭五味陳雜。本以為回了九華山,有師尊和長老庇佑,他能多層保障。如今看來,只要在情劫秘境里,任何人或者物都為殷訣渡劫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