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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他點點頭,指尖又是一陣弦音,是該好好考慮,請誰和我們一起排一排《千年樂府》了!
厲勁秋回了家,難得見到周俊彤踩著拖鞋晃晃蕩蕩。
在載寧宅邸禁閉了十幾天,壓抑的心情,在妹妹毫無規矩的拖鞋響動聲里,煙消云散。
嗯?哥你回來了?去哪兒了?
周俊彤渾然不覺,手機重度依賴者十幾天不回消息,是失去了人身自由。
剛剛還看親妹嬌俏可愛的親哥,頓時皺起眉。
你不知道我去哪兒,居然不幫我報警?!
周俊彤拿零食的手臂都僵住了,她一臉震驚錯愕的回答道,不是你叫我別打擾你,你有大事要做嗎!
厲勁秋皺了皺眉,怎么可能!
惡人先告狀,氣得周俊彤拿出手機,當場翻舊賬。
你看、你看!
明晃晃屏幕簡直要塞進厲勁秋眼睛里。
大作曲家奪過手機,就發現周俊彤浩浩蕩蕩的追問最上方,字句清楚的寫著
保密,我才不告訴你,免得你跑來打擾我。
關機了,已死勿念。
厲勁秋看著自己當時意氣風發,準備去日本和鐘應辦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情,登機前發送的最后消息。
他要是無聲無息的被寧明志這老變態弄死了,大概他親愛的妹妹,仍舊在生氣憤怒好奇的等待:到底什么大事,我哥居然一點音訊也無?
厲勁秋無言以對,默默將手機還給周俊彤。
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他神情痛苦復雜,認真反省自己的過錯,幸好這句話沒成為我的遺言。
不然太社死了,別人肯定以為他蓄意自殺。
周俊彤:?
差點提前留遺言的厲勁秋,回到家中打算重新做人。
他安安靜靜等鐘應消息,順便決定多多學習,提升自己的文化素養。
曾經怎么都看不下去的課外讀物《漢樂府全集》,成為了厲先生的睡前背誦篇章。
他連睡夢里都能聞到硝煙戰火,能聽到馬嘶虎嘯,奔走在山麓曠野,醉臥于沙場點兵。
千年樂府,詩篇繁復,浩渺的漢唐宇宙,在晦澀難懂極富韻律的字詞里,為他編制了一場美夢。
他見楊柳依依,離人歸鄉,也見桃李滿園,春暉四方。
那些黑白照片上模糊不清的面容,都有了夢里鮮艷的色彩。
他早已熟悉的沈先生,穿著月白色長衫,短發微微攏于耳后,見他走來,笑著對他說道
嗡嗡嗡!
手機瘋狂震動,厲勁秋從夢中驚醒,完全沒能聽到沈先生要說的話,只剩下一身起床氣。
他恨不得惡龍咆哮,認真反省自己怎么不徹底關機。
喂?
他沒好氣的接起吵醒他的電話,想把手機對面的人怒罵一通,到底什么事需要打電話這么重要。
誰知,那邊未語先笑。
秋哥,你還在睡覺?
鐘應的聲音滿是不敢相信,都下午了!
厲勁秋的每一天,從下午開始。
鐘應邀請他親赴清泠湖學院,給他們初次排練的《千年樂府》給些專業指導意見和幫助。
厲勁秋就算頭痛困倦,聽到《千年樂府》和清泠湖學院,立馬來了精神。
好,我就來。
絕不推脫,還想趁此機會一雪前恥,讓曾經意見頗多的學生們,認真看看,什么是專家!
然而,厲勁秋滿懷抱負,到達學院禮堂,才發現這次《千年樂府》的參與者不是學生,而是比他還專業的專家。
鴻雁老師的琵琶,秋哥肯定聽過,這次是她和大弟子胡樂一起,使用木蘭琵琶登臺。
方蘭老師最近休假,沒有教學任務,正好能拿起朝露。
編鐘這邊,我們請的是齊長詢老師,他剛從澳大利亞表演回來,當時負責的就是表演團的編鐘。
鐘應一一介紹,饒是平時跟國際大音樂家唇槍舌劍的厲勁秋,也恭敬地端起晚輩該有的態度,和眾位大師們致禮。
名師出高徒,鐘應不僅是樊成云的徒弟,他的琵琶、編鐘、二胡,都是名家授課,親自教學。
老師們對待他,就像對待自己的得意門生,放心的與他配合。
鐘應主要承擔著十弦琴與筑琴的演奏。
在遺音雅社首演之時,無法登上舞臺的十三弦筑,總算等到了屬于它的舞臺。
厲勁秋安靜站在臺下,仰望眾多民樂大師的合奏,聆聽千古樂器綻放的響動,心中竟然升起了強烈的沖動。
這琴、這鐘、這琵琶,由千百年前不知道的制琴師們斫制,歷經戰火別離,重新相聚,為的,就是奏響這一首首千古遺音。
詩詞仍是千年前的詩詞,樂曲卻不再是凄涼哀婉的樂曲。
它們經過了繁華盛世誕生者的指尖,灌注了全新的蓬勃生命力,昭示著亙古不變的中華血液依然持續沸騰。
演奏結束,厲勁秋覺得刺眼,抬手去揉。
沒等心中萬千感慨,被他揉出眼簾,鐘應就笑著過來給他派了新的任務。
秋哥,剛才你聽的,是遺音雅社的樂曲合奏,但是我們希望在這首合奏之前,能夠由你幫忙譜寫一曲交響。
好!厲勁秋松開手,眨著眼問,什么主題,什么樂器,你說,我馬上動筆。
天才的自信,令鐘應笑出聲來。
樂器會按照現在的民樂樂團形式,添加小提琴、大提琴,對音色做一定的補充。你想加什么樂器都可以。
畢竟是清泠湖學院首演的音樂會,數千位音樂家預備役整裝待發,都愿意為這一場千古遺音,做出貢獻。
不過,鐘應認真的要求的:但是,我們的開場,是一首《挽柩歌》。
哦厲勁秋覺得這名字還挺空靈飄逸,那是什么歌?
周圍發出善意的笑聲,大師們聽到了作曲家的問題,都覺得這位鐘應的秋哥,實在是比傳聞中更加可愛親切。
不像一個脾氣冷漠傲慢的年輕人。
厲勁秋不明所以,從大家的慈祥視線,都覺得這《挽柩歌》不同一般。
他皺眉看向鐘應。
鐘應勾起嘴角,說道:《挽柩歌》是一首送葬曲。
厲勁秋震驚了,他等著聽高雅肅穆的漢樂府,沒想到竟然以喪曲開場?
為什么!
他不禁問出聲。
大師們的視線更加慈祥,鐘應收起了笑意,低聲念誦道: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蒿里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躕。
一首《薤露》,一首《蒿里》,詞曲哀婉,聲聲別離。
哪怕只是念誦這些詞句,都能感受到字里行間的凄清苦怨。
可鐘應卻說:我們想以一首《挽柩歌》,悼念遺音雅社故去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