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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羽河一遍看煙花一遍隨口回答:想先生。
57語氣不怎么好:想他什么?
他對我很好。宋羽河說,他還想救我。
57對所有無緣無故的善意都保持著警惕,更是厭惡每一個靠近宋羽河的人,聞言冷冷道:在莫芬芬,也有人開始對你很好,但最終目的卻只是想偷你的零件去賣廢鐵。
宋羽河看著煙花沉默好久,終于問出這句話:你對先生為什么這么排斥?
57坦白直言:我對任何可能傷害到你的人都排斥。
看到煙花終于徹底放完,天幕又恢復漆黑,宋羽河終于像是下定決心似的,聲音輕得很。
這里不是莫芬芬了,57。
57從沒想過宋羽河竟然會對他說這句話,當即愣住了,好半天才匪夷所思地說:你什么意思?
宋羽河垂著頭,呢喃地說:這里不會有人像莫芬芬的人那樣想要傷害我,你不用再費盡心思保護我了。
宋羽河說出這種話,57本該暴跳如雷的。
但這次不知道為什么,他沉默了好久,久到宋羽河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57顫抖的聲音傳來。
你
你不需要我了嗎?
宋羽河感覺到心臟一陣陣劇痛傳來,他抖著手抓著心口的衣襟,說出那些話活像是將他的心活生生剜去一塊,血淋淋的。
他蒼白著臉搖頭:沒有。
57像是看穿了他,自嘲一笑:你就是不需要我了。
宋羽河回到了家,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再需要一個
連身體都沒有的報廢仿生人了。
宋羽河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在膝蓋中,疼得他渾身都在發抖,他哽咽著說:我沒有,我沒有
但是他只是說出這一句我沒有,卻不能為此做出過多的解釋。
因為他這句話,本來就是在拋棄57。
57沒有再說話,他像是徹底沉寂了下去,不再給他任何回應。
宋羽河躺在柔軟的地毯上,外面的煙花再次在空中綻放。
他的瞳仁里倒映著燦爛的煙花,嗚咽著說:57,你抱抱我。
57生平第一次沒有理他。
已經好久沒做過噩夢的宋羽河在閉眼沉睡后,意識再一次墜入泥沼。
在夢中,他又回到了莫芬芬。
回到了57不能變成人形的那天。
那天的風很大,將沙子卷著刮得人臉上一陣生疼。
十二歲的宋羽河蜷縮在棲身的破舊小房間里,木著小臉在磨那顆灰撲撲的石頭。
57安安靜靜坐在他身邊,垂著無機質的眼睛看他。
學會了嗎?57突然輕輕開口問他。
宋羽河仰著頭朝他一笑,說:學會啦,用小刀刻一下更好磨。
57笑了:我是說,學會怎么修仿生人和組裝信號發射器了嗎?
宋羽河茫然看著他:啊?學會了,但零件好難找啊,怎么了嗎?
57抬起被流銀腐蝕成骨架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淡淡道:沒什么,要好好長大啊。
宋羽河不明所以。
那是人形的57對他說過的最后一句話。
要好好長大啊。
宋羽河心臟一抖,像是呼吸困難似的猛地從噩夢中清醒,那句機械的要好好長大依然回蕩在他耳畔,好半天才終于停止。
他的嗅覺聽覺恢復,這才意識到周圍淡淡的薄荷香,以及薄嶠著急的聲音。
宋羽河迷茫地睜開眼睛,發現薄嶠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到他房里,正焦急地看著他。
見到他醒來,薄嶠終于松了一口氣。
宋羽河還傻乎乎地問他:先生,你怎么在這里?
你是傻小子嗎?薄嶠難得對他生了氣,好好的床不睡非得睡地上,就不怕生病嗎?
宋羽河被罵懵了,要是宋關行這么數落他,他早就反唇相譏懟回去了。
但見到難得生一回氣的薄嶠眉眼間都是怒氣,宋羽河微微一怔,好一會才試探著往上輕輕靠在薄嶠懷里,雙手還張開摟住薄嶠的腰身。
薄嶠一噎,當即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宋羽河聽著薄嶠陡然開始急促跳動的心跳,小聲說:我錯了,你別罵我。
薄嶠:
薄嶠不知道宋羽河什么時候突然進化成功,竟然還會撒嬌了。
他渾身緊繃,恨不得將人扔出去,好半天才干巴巴地說:我、我罵你了嗎?沒有吧,我就是讓你好好注意身體。
他說完后,又開始在心中唾棄自己:要命啊,明明我什么都沒做錯,為什么心虛成這樣?
宋羽河一下就把炸毛的薄嶠安撫好,這才問:先生大半夜找我什么事啊?
薄嶠又心虛了,他干咳一聲,道:就、就是想問問你,喜歡這里嗎?
宋羽河點點頭:喜歡。
薄嶠不著痕跡松了一口氣,故作鎮定道:那就好,睡覺吧,明天繼續玩。
宋羽河嗯了一聲,見薄嶠起身就要走,神使鬼差地一把抱住薄嶠的手臂,眼巴巴看著他。
薄嶠耐心得很,問:怎么了?
宋羽河欲言又止,好一會才說:我做噩夢了。
薄嶠又坐回去,見他滿額頭都是冷汗也猜出來了,聲音放輕了,問:做了什么噩夢?
夢到57不要我了。
薄嶠失笑:我聽宋關行說,你那個神經網絡修復已經逐漸步入正軌,都能修復好他了,他怎么會不要你?
宋羽河不說話,抱著薄嶠的手臂不愿意撒手。
薄嶠也不打算現在走,給他掖了掖被子,耐心地問:什么時候能修好他?
宋羽河點頭:下個月就要開始試驗了,但不一定能成功。
薄嶠訝然挑眉,沒想到宋羽河連神經網絡這種好幾千萬的程序線路都能有機會修好,他拿濕巾將宋羽河額角的冷汗擦掉:這是好事啊,怎么悶悶不樂的?
宋羽河說起能修好57時,并沒有像之前那樣歡喜得蹦起來,相對比之前拿到流銀穩定器之前的亢奮,現在他的反應顯得過于冷淡鎮定了。
宋羽河也想問自己,為什么都能修好57了,越逼近那個時間,他卻越不安呢?
一定是哪里出錯了。
但他卻根本想不出來。
他如實說:我不知道。
那就不多想了。薄嶠說,閉眼,睡覺。
宋羽河聽話地閉上眼睛,很快又睜開:你不走吧?
薄嶠失笑:不走,等你睡了我再走。
宋羽河無法理解為什么薄嶠要這么麻煩,直接拍了拍床:干嘛要等我睡了再走,你直接在這里睡好了。
薄嶠:
在伏恩里的時候,薄嶠還能鎮定自若地和宋羽河睡在同一張床上;但現在宋羽河的邀請對薄嶠來說就宛如一道催命符,第一反應便是光速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