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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沉默了好一會,久到宋羽河以為聽不到回答,他才開口:特意定制的仿生人,總有一些特殊功能,比如危險時刻能保護人類。
宋羽河張開眼睛,猛地坐起來,不愿意相信這個回答:我不相信。
他始終相信仿生人是會有自主活動的能力的,只是因為他們被困在了密密麻麻好像天羅地網的程序里,才會任由人類驅使。
57笑了起來,說:羽河,仿生人只是一堆零件組成的人形機器,就算再像人,也永遠不會成為人類。
宋羽河又悶聲躺回了被子里,小聲嘀咕:我不相信。
57反問他:今天呢,那個仿生人差點把你炸傷,你還相信所有仿生人都是好的嗎?
如果是之前57問這個問題,宋羽河肯定斬釘截鐵說是的,但他這話還沒說出口,就回想起薄嶠被流銀濺到時慘白的臉色,那個肯定的回答卻怎么都說不出口了。
宋羽河的世界很簡單,好壞分明。
他信賴仿生人,漠視人類。
今天卻是仿生人讓他遇到危險,人類救了他。
宋羽河捂著腦袋,悶悶地說:我不知道,我頭疼。
57嘆了一口氣,說:睡吧。
宋羽河小聲說:你抱一抱我。
他每天入睡前都要說上這一句話,57都習慣了。
他耐心等了等,沒一會宋羽河就沉沉睡了過去。
天花板上依然有夜風吹動的樹影,來來回回,好像張牙舞爪的怪物,籠罩著寬大的床,像是要將他拖入沉沉的泥沼中。
***
宋羽河做了一晚上的噩夢,以至于早上起來時,渾身癱軟,像是跑了一夜似的疲倦得要命。
昨晚他沒拉窗簾,今早被陽光照醒,外面傳來早餐的香味,宋羽河睡眼惺忪地趿拉著拖鞋出了門。
薄嶠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看光腦上的新聞,聽到開門時還愣了一下,后知后覺自己家里要常住一個人了。
薄嶠將眼鏡戴上,淡淡道:想吃什么?
宋羽河:都行。
他對吃的一點都不挑,能填飽肚子就行。
薄嶠便將自己還沒動筷子的三明治推過去,繼續看新聞。
因為星網上隨處可見的#喬先生癡呆.jpg#,薄嶠已經好久沒有上過正常的網,連星網甚至開得都是【青少年模式】,過濾到一堆千奇百怪的東西,只能看正規的新聞。
宋羽河刷好牙洗好臉清醒了一點,看著薄嶠垂在一旁的右手,愧疚再次襲來,他又開始表忠心,說自己啥啥都能干。
薄嶠敷衍地應了幾聲。
新聞旁邊推薦的娛樂新聞板塊有個【影帝盛臨出柜風波后現身伏恩里大學拍戲】,薄嶠吃瓜的雷達頓時立起來,本能想點進去,但因為是【青少年模式】,根本無法觀看。
薄嶠忍了又忍,還是沒把青少年模式關閉,他想了想自己今天的滿課和研究室進程,恐怕這半個月都沒多余的時間去排什么隊簽什么名了。
宋羽河吃一口三明治就高興地抬起來夸他一句,吃一口夸一句,薄嶠看著他好一會,突然有了個念頭。
羽河。薄嶠大尾巴狼似的矜持地問他,今天有課嗎?
有課,但我不去上。
薄嶠挑眉:怎么不去上課?
宋羽河實話實說:我聽不懂。
薄嶠:你之前聽我的課不是還能聽懂嗎?
宋羽河說:那是因為先生教得好。
薄嶠:
薄嶠教過不少學生,但還是頭一回被這么直白的話夸得有點羞恥。
他干咳一聲,心想伏恩里大學的仿生機械課老師恐怕也教不了這個機械小天才,也沒逼他去上課,干咳一聲,問:你認識盛臨嗎?
宋羽河搖搖頭。
薄嶠找出盛臨的照片,放大了給宋羽河看:這個人。
宋羽河仔仔細細分辨了好一會,表示記住了,然后呢。
今天他在你們學校拍戲。薄嶠說,你如果看到他,問他要個簽名。
要是換了個人,薄嶠才不會讓人替他去要簽名,
畢竟在其他人眼中,薄嶠還是個自稱掌控全星系經濟命脈的霸道總裁,要是被人知道他有個上躥下跳吃瓜之猹的屬性,那他霸總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不知道是不是薄嶠因為宋羽河社死習慣了,還是因為宋羽河這個性子他已經無所畏懼形象破不破滅,直接就讓宋羽河去給他要簽名。
他執掌蒲寸這么多年,從來沒有利用過身份去私下追星,更沒有讓特助或助理幫忙要簽名,從來都是靠著自己勤勞的雙手和口罩眼鏡偽裝術得到了一屋子的明星簽名和周邊。
那么多的簽名周邊里,就差了個盛臨。
看來今年有望把全娛樂圈的明星簽名搞到。
薄嶠表示很滿意。
宋羽河想也不想地就答應了,根本沒有質疑為什么要去讓人簽名。
七點半后,薄嶠前去格林芬,宋羽河背著書包溜達著去伏恩里大學。
時間還早,伏恩里大學門口的人比較少,宋羽河剛走進門,就看到不遠處靠在欄桿上懶洋洋打哈欠的陸鏡。
陸鏡是個懶到家的咸魚,除非有有他感興趣的東西,否則他是不睡到八點不會起床的,恨不得把自己焊在床上。
今天倒是稀奇。
宋羽河疑惑地走過去:你今天怎么這么早?
陸鏡的哈欠一個接一個地打,見到宋羽河還沒來得及激動,一個哈欠噎得他不上不下,差點下巴脫臼了。
他抬手將下巴闔上去,擦了擦眼淚,懨懨地說:早啊,一起去研究院。
嗯。宋羽河點頭,你沒睡好嗎?
見宋羽河還和往常一樣,并沒有自己偷拍和要他腳踝照片的老色狼行徑而生氣,陸鏡悄無聲息松了一口氣,掛著懶洋洋的笑和他并肩往研究院走。
那個人是你什么人嗎?陸鏡悄摸摸地刺探敵情。
宋羽河說:大好人!
陸鏡酸溜溜地說:崽啊,你都不知道現在社會多么險惡,越是那種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人,本性越不是個東西。斯文敗類這詞你聽說過嗎?
宋羽河疑惑地看他:這個詞,我不記得字典上有。
陸鏡在光腦里找了半天,把一個《網絡流行語字典大全》發給了他。
宋羽河一副長了見識的震驚表情,收起來后就開始看。
研究院內昨天被炸的走廊今天已經被清掃干凈,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陸鏡和宋羽河走了進去,不知道為什么好像研究院的人今天看宋羽河的眼神十分奇怪。
當然,他們每天看宋羽河的眼神都很奇怪,從剛開始的夭壽啊真是,院長真是老昏了頭,竟然把一個連字都沒認全的漂亮蠢貨來研究院攪和,到后來的就他這小身板,真的能修流銀穩定器嗎。
那些眼神里有不屑、厭惡,嫉妒、不甘,但卻都不像現在這樣,里面全是陸鏡看不懂的東西。
就像是匪夷所思,像是在看誤入鬧市的珍奇動物一樣。
哪怕那些眼神不是放在他身上的,陸鏡也覺得十分不舒服。
宋羽河完全沒受影響,還在那認認真真地看書,好像是在找斯文禽獸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看書速度極快,手指點在屏幕上,幾乎是三秒就點下一頁,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真的看清楚上面的字了。
陸鏡松了一口氣,拉著不看路的宋羽河去分給兩人的研究室。
在路上的時候,陸鏡終于弄明白那些眼神是怎么來的了。
因為昨天宋羽河的那句話他死了。
宋羽河對待仿生人的態度在研究院一直讓人津津樂道,畢竟在星際通用語中,他和它的區別還是能聽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