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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衣褲還齊整地穿在身上,只有脖子上的血跡順著衣領,流到了肩上。
他冷聲一笑,“是你咎由自取。”說罷已然全無耐性,朝蔣沖望去,淡淡道:“殺了吧。”
陛下見不得此等趁人之危,毫無義氣之人。蔣沖心領神會地拔劍欲除去斗阿朵。
斗阿朵心中大急,不曉得自己是哪句話說錯了,明明他們不該殺他,明明還可以周旋,到時候與南越對峙,亦有籌碼。
是那個醫女的緣故么?李佑白為了那個醫女要殺他?
眼看刀刃將要落下,斗阿朵顧不得許多,焦急大喊道:“剛才我說錯了,不是那個醫女,先前在車上的是那個董太妃。”
話音落下,林中鴟鸮猝然鳴啼一聲,繼而萬籟俱寂。
“什么?”李佑白輕聲問道,抬手撥開了蔣沖本欲落下的手臂。
蔣沖側目瞧見李佑白的臉色,不由一愣,連忙垂下頭去,不敢再看。
斗阿朵自覺險險逃過一死,還不及慶幸,抬頭望去,卻被李佑白的眼神嚇得無法動彈。
他的神色恍惚未變,只是斗阿朵清晰地瞧見青色火光下,他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眸照火芒,仿若黑云間翻騰烈火。
下一刻,又見他飛快地抬眼,朝前方黑黢黢的林道望過一眼,腳下似乎要走,卻又回頭,唇邊甚而露出了一星半點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停在唇邊,未達眼底,青火宛如浮冰凝固在他的眉睫之下,他問道:“你……先前摸到她了么?你解開了你的腰帶想做什么?她用什么東西傷了你?她既能夠割傷你的脖子,你的手又在何處?你的呼吸是不是就在她耳旁?”
斗阿朵聽得心驚動魄,不明白此刻的李佑白為何問得如此事無巨細,明明剛才,他只是稍稍地皺了皺眉頭。
斗阿朵心中沉沉一落,他別過眼,忽而察覺到李佑白捏著長劍的右手竟然輕輕地顫抖了起來。
第90章
“是哪一只手?”
斗阿朵起初沒聽明白, 只見眼前雪芒剎那閃過,耳邊又聽啪嗒兩聲,劇痛自他的右手腕傳來, 鮮血迸濺而出。
他的右手沒了,掉在了地上,像是一灘死肉。
“啊!”斗阿朵喉中的痛叫不及發出,那一道凌厲的雪芒繼而劃過左袖, 又是一聲懾人的聲響, 他的左手五指蜷縮, 跌落在他空空蕩蕩的袖口下。
“啊!”斗阿朵終于痛叫出聲,身下血如泉涌,刺鼻的腥氣轉眼彌漫在這一方小小的林道。
斗阿朵痛得幾欲昏厥, 目光絕望地盯著眼前的李佑白。
他半面血污, 像是修羅。
他手中的長劍飲血過后,鋒芒畢露。
李佑白唇邊的笑意早已散去,他面無表情, 劍光快得不可思議。
“你的眼睛也不能要了。”
話音未落,斗阿朵只覺眼前血光沖天, 雙眸劇痛。
他回過神來,長劍刺破了他的雙眼,一大片漫無天際的血紅過后是全然的黑暗, 他再看不見天了。
他想伸手去摸眼睛, 可是他也沒有雙手了。
“啊!”慘烈的叫聲直沖云霄, 他痛到了極點, “你不得好死!”他除了惡毒的詛咒, 什么都做不了了。
斗阿朵痛得渾身抽搐, 耳邊忽聽李佑白的腳步仿佛遠了, 不遠處傳來馬蹄的聲響。
他的聲音入耳,哪怕斗阿朵耳中嗡鳴,也聽得清清楚楚。
李佑白說:“留著他的命,現在還不到他死的時候。”
夜色依舊深沉,周妙騎在馬背上,一刻也不敢停,不知是不是她太過害怕,疾馳卷起夜風入耳,她像是聽到極其遙遠的凄厲的慘叫聲。
她于是又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仍然漆黑一團,不見來人。
斗阿朵的這一匹馬是匹好馬,腳程極快,她安慰自己道,她應該已經跑得很遠了,應該不必擔心有追兵來了。
可是,周妙不敢停下,只顧朝前跑。
此季節日長夜短,她從漆黑深夜跑到了天際將白。
馬匹漸漸慢了下來,微亮的天色仿佛一掃黑暗中的鬼魅。
周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胸中壓抑了一整晚的恐懼在將明未明的天光下,稍稍得到了緩解。
馬兒累了,馬兒要飲水,也要吃草。
周妙握住韁繩,迎著天光,攤開手掌心細看,掌上血痕與淤青交錯,然而,古怪的是,她竟然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唯有一種麻木的僵硬的感覺。
又行了一小會兒,她在溪水畔勒住韁繩,慢慢翻身下馬,其間聽到了背脊發出咔咔的骨頭輕響。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有了力氣朝前走了數步,走到溪水畔飲馬。
溪水清澈見底,周妙緩緩地蹲下,先用清水洗過手掌上的傷口,水花冰涼,碰到傷處登時疼得她齜牙。
周妙咬著牙清洗過手心里的傷口,才又捧了清水洗臉。她的頭發早已糾結成團,好在如今天氣不冷,她又順帶匆匆地用水理了理糾結成團的頭發,任由濕發在肩上散開。
天邊的金光一點又一點地亮了起來。
黑馬低垂著脖子在溪水邊的草地里啃了個痛快。
周妙望著初升的旭日,才算辨明了東西南北。
她打算先往南去,途中尋個富庶的鎮子或者小城落腳,再尋個差事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