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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妙大吃了一驚,猛地一夾馬腹,那黑馬又是長嘶一聲,撒開蹄子終于跑了起來。
周妙被乍然而來的顛簸險些顛得摔下馬來,她捏穩(wěn)了手中的韁繩,伏低了身,幾乎想伸手去抱住馬脖子,可是忽然又想起,李佑白教她騎馬時,說過不能去抱馬脖子。
她收回了手,死死捏著韁繩,扭頭再去看那黑漆漆的馬車。
斗阿朵沒了馬,追不上她。
然而,馬車后的樹林里忽而亮起了幽幽火光,一簇又一簇的青色火把搖搖曳曳,亮了起來,有人來了!
周妙心頭一驚,不知是敵是友。
她回頭努力地看,可是她實在累極了,也怕極了,看到的只是一團又一團的黑影。她不禁又拍了拍馬臀,想要行得更快一些。
馬車后的人影亦在疾行,似乎越來越近,一馬當先行得也很快。
周妙嚇了一大跳,轉過頭來,再一揚鞭朝前奔去,沿著河道走,她就能走到有人的城鎮(zhèn)里去。
她回頭又看,追逐的火影發(fā)現了斗阿朵的車輦,他停下來了!
周妙松了一口氣,又晃了晃腦袋。
她肯定看錯了,那個人不是李佑白,可能是接應斗阿朵的南越人。
她絕對不能往回跑。
周妙又回頭望了一眼,人影已經變得很小了,只有火把的光照亮了那半面林道。
她絕對不能往回跑。
李佑白怎么可能在這里呢?
天子哪里有不坐堂的道理,哪怕是要出來找簡青竹,尋慶王,他也大有人可用。
她逃,他追,這個“他”對于皇帝來說,是個虛指。哪怕,原書中的李佑白當時往南去了池州,也是因為得到了確切的消息,并且也要打仗了。
此時此刻,李佑白不可能在這里,一定是她看錯了。
萬一,萬一真是來接應斗阿朵的南越人……
周妙一秒也不敢耽誤,徑自打馬朝前飛奔。
林中小道十數個火把齊齊包圍了斗阿朵。
斗阿朵無路可逃。他早已拔出了脖子上的碎瓷片,以掌按住。他左右而望,最后抬眼牢牢地盯向眼前的男人,只見他一身黑衣,烏發(fā)在腦后綁做一股,黑綢發(fā)帶被風朔朔吹響,他手中的鐵劍映著火把,劍刃閃著寒光。
他的眉目疏淡,瞧不出喜怒,面皮像是大菱城中人,不見黝黑,火光下依舊泛白。
他的聲音意外的清悅。
他問:“南越人?”
斗阿朵不答,嘴中剛一動,便見他劍柄倒懸,驟然敲上了他的下頷。
斗阿朵只覺下巴傳來鉆心之痛,頭皮便是一麻,那一顆藥丸自他舌下滾落在地。
面前的人又問:“你想假死,為何想假死,你的同黨呢?”
斗阿朵察覺到他的目光逡巡在他臉上,最終落到脖子旁,又問:“誰傷了你。”
他的語調平平,可是阿斗朵卻覺毛骨悚然,他為何能輕而易舉地識破假死的藥丸,是從前和南越打過交道?
是池州大營的人么?
斗阿朵抬眼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終于認出了來人。
雖經了歲月,他怎么能一時忘了他的臉,斗阿朵不禁大怒道:“是你!你是殺了儺圖大王子的李佑白!”
李佑白又問一遍:“你的同黨呢?”說著,他揉了揉額角,早已沒了耐性。
斗阿朵眼尖地發(fā)現了他發(fā)黑的左手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我看你還是先解了你的霜毒吧。”他一邊笑,一邊又道,“他們早走了,早坐船走了,你現在去追,追到時,他們也早已過了暗河,進了南越的地界。”
蔣沖一聽,忙上前一步,低頭查看李佑白左手背上的傷口。
這個南越人說得不錯。
陛下的傷再也不能耽誤了,此青霜比以往的青霜要霸道許多。當日中了竹箭后,也只是簡單地處理包扎過,要是再不及時盡心醫(yī)治,后果不堪設想,更莫說陛下出京多時,京中一直稱病不朝。
他必須得盡快回京去,再也不能耽擱了。
尋人非同小可,可有的是人手尋人。且說,先前陛下早已料到,追到瀾州,若是追不上,那么南越人便走了水路。水道中,雖有疾行舟,但未必是擅長舟行的南越人的對手。
若真要去南越,定要從長計議。
蔣沖不由地想要上前一勸,卻見李佑白的目光落在那南越人的脖子上,似乎不為所動,只又問道:“傷你的是何人?”說話間,他抬手以劍尖撩開車簾,一捆斷裂的麻繩赫然還在車中。
“傷你的到底是何人?”
斗阿朵眼前風過,雪亮的劍尖已直指眉心。
他只見李佑白的眸中驟亮,如盈鬼火。
斗阿朵沉默片刻,索性答道:“是那個醫(yī)女,可是她剛才用瓷片割傷我,已經逃跑多時了。”
李佑白眉心皺了又松,目光掃過斗阿朵腰間松松垮垮的的腰帶和脖子上的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