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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大娘被誰帶走了,她不作他想。
“簡大夫,是來質問我?”
簡青竹拜道:“求大殿下,告訴我魯大娘去了何處?她的癡癥,癡癥未愈,我醫治了她,便不能半途而廢。”
耳邊只聽李佑白仿佛輕聲一笑,道:“真是這個緣由么?”
簡青竹袖中雙拳握了又松,事到如今,她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的額頭重重地撞到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的聲音顫抖不已:“求大殿下成全,我,我可以帶阿果走,走得遠遠的,走到天涯海角,絕不回來。”她鼓足勇氣說罷,殿中唯聞余音渺渺。
不知過了過久,她耳畔聽到了腳步聲,李佑白的聲音越來越近,直至響在她的頭頂。
“簡大夫于我有恩,我自盡力報答。”李佑白朗聲一笑,“可簡大夫未免太過天真,阿果是何人,你是何人?你想帶他走,阿果便會心甘情愿地隨你走么?”
簡青竹一聽,情不自禁地瑟瑟發抖。
他的語調平淡極了:“你以為若是血親,便是斬不斷的恩與義,可是血親又如何,你猜,阿果是想做皇帝,還是想做你隱姓埋名,浪跡天涯的侄兒。”
第77章
夜幕低垂, 簡青竹自留青宮出門,渾渾噩噩地往太醫院折返,偶爾尚能聽到道旁宮墻內傳來幾聲啼哭。
她臉頰滾燙, 四肢卻冷得發顫,李佑白的話言猶在耳,她只覺羞憤難當。
她有什么立場去求大殿下,又有什么立場擺布阿果。
她回到太醫院中的居所, 精疲力竭地撲到榻上, 不由伸手摸出了枕下的那一冊薄薄的醫書, 大哥哥留下的醫書。
她又翻了來讀,讀著讀著,心中卻想, 要是阿果真有個三長兩短, 她如何對得起大哥哥,對得起爹爹,對得起二哥。
她鼻頭一酸, 眼眶濕潤,淚珠一顆接一顆地滾了下來, 落到手中捧著的醫書之上,浸濕了一大片。
簡青竹慌忙取了手帕去擦,可是書卷浸濕處, 卻隱隱約約地透出幾行黑字。
她愣了愣, 手中不禁一頓, 幾滴眼淚落到紙面上, 又浸出了幾個小字。
這是……這是礬水寫下的筆跡?
礬水, 據醫經記載, 性寒, 味苦,可解毒止血,若以礬水書寫,曬干之后,字跡會消失,浸水后,復又得見。
簡青竹止住了哭,匆匆端了水盆過來,一頁又一頁,浸濕了紙面,一一查看。
礬水寫下的字跡七零八落:丙辰年,卷五醫典,疑難七解……
簡青竹起初看得云里霧里,轉念又想,昭元十八年仿佛就是個丙辰年,而醫典,是指簡氏醫經么?
當中卷五,可簡氏醫經無卷目,難道是指昭元十八年的醫札?
疑難七解,簡氏醫經倒是有此經目,具體講的是什么呢?
她腦中仔細回想,記得七解講的是七癥,男子精弱,不育七癥。
這是何意?
簡青竹想得頭暈目眩,依舊想不明白,簡丘為何要以礬水錄下筆跡,這本醫書,還有誰看過么?阿爹看過么?
即便她翻來覆去地想,也始終想不明白,唯有,唯有先將昭元十八年的醫札卷五尋到,興許方可解此疑問。
*
又過數日,朝野之中,仍然爭論不休,王位繼承者難有定奪。
京城之外卻生了變數,有兩萬余人忽聚于京郊的盤云山下,號稱其為“四方義士”自四方而來齊聚京城,清君側,扶新帝,掛了旌旗,上書“愍”字。
離盤云山最近的守軍錦州軍不動如山,任由兩萬人屯兵京郊。
皇城之中,一時之間,流言甚囂塵上,有人議論是大殿下在獵場殺了皇帝。是兒子不孝,殺了親爹。
饒是如此,京中禁軍衛戍十六衛亦不出城,只在城中高臺眺望警戒。
朝野之中風向陡轉,擁立慶王的聲音愈盛。
大殿下當堂駁斥流言,卻因背部刀傷未愈,難以為繼,昏睡了數日。
盤云山下的四方義士往南而下,直抵京城北門之外,山呼“清君側,立新帝”。
皇門之中,棲棲惶惶。
坤儀殿稱病,一直閉門謝客。
大殿下將將轉醒,便急欲往寶華殿中去。
留青宮中,一連拖了數日,今日,周妙不得不出宮往將軍府去了。
臨走前,她還需去典茶司取她落下的幾件行囊。
行至典茶司外不遠的廊橋處,她便聽身后傳來一聲脆生生的呼喚:“周妙。”
是個孩童的聲音。
周妙回身望去,見到了一身白衣的慶王,朝她奔來。
他的身后跟著一連串的宮人,隨他奔跑,亦是疾步而來。
慶王的小臉上露出燦爛笑容:“你叫周妙,本王記得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