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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來,周妙替他換傷藥,已是輕車熟路。
“殿下,水尚溫熱。”
李佑白“嗯”過一聲,脫下了中衣,將赤/裸的后背露于她眼前,他背上的白紗今日總算沒有浸出血跡來。
周妙見狀,暗暗松了一口氣,解開了舊的白紗,道道傷疤依舊猙獰,紅褐交錯,如蛛網一般,當中一道猶為可怖,幾乎橫貫后背。
饒是看了數回,每一回見,周妙仍然渾身發軟。
她不曉得李佑白究竟是如何受的傷,她猜,應該與李元盛的死脫不了干系,是以,她也不能問,但她并不覺得是李佑白殺了他。
李佑白若真想殺李元盛,他不必等到彼時,如果仔細謀劃,待到問仙宮中,李元盛飄飄欲仙之時,更易動手。
況且弒父之君,百年之后,史官口誅筆伐,難得善名。
“殿下,忍耐一下。”
周妙說罷,取了輕柔的絲絹沾了溫水,先擦去殘留的藥粉與血跡,再灑上了褐色傷藥。
李佑白雙臂忽而微動,她抬眼便見他肩側的肌肉緊繃。
疼,肯定疼,按照杜戚的話說,此傷藥霸道,用之,疼如蝕骨。
可是李佑白上藥時,從來都默不作聲。
周妙不敢耽誤,加快了手中的動作,上藥之后,取過新的白紗。
她俯身將白紗繞過他的前胸,不由側目望去,細觀他的側臉,長睫在他眼下投照出青黑的陰影。他的膚色因為傷勢愈發瓷白,而他的發間似乎尚有淡淡的香燭氣息。
周妙原本不喜歡那樣死氣沉沉的香氣,可是李佑白身上的氣味,卻不是死氣沉沉,反而是一種好聞的氣味。
周妙鼻尖微微動了動,心中沒來由地跳快了一分。
她恍然回神,突然意識到此時此刻自己究竟在做什么,連忙垂下眼,專心致志地去看那白紗。
耳邊卻聽李佑白問道:“你怎么了?”
對啊,她怎么了?
周妙慌了片刻,待到纏裹完最后一圈,才開口答道:“只是在想殿下的傷,何時才能痊愈。”
李佑白道:“短則半月,長則數月。”
杜戚也是這么說的。
周妙“嗯”了一聲,端過水盆和換下的白紗,轉身正欲走,卻見李佑白披回衣衫,道:“再過幾日,我便送你去將軍府。”
周妙立刻頓住了腳步,驚道:“為何?”
脫口而出后,她才明白過來,宮中興許會有驚變。
她蹙眉道:“一定要走么?”
她不想走,走得遠了,劇情要是一路崩壞,她都不知道!
李佑白目光柔和了稍許,頷首道:“須借住數日,你與固遠侯府乃是故交,他們必定會善待你。”
周妙垂眉,道:“我不想去。”
李佑白唇角揚了揚,轉瞬平了。
“這可由不得你。”
是啊,即便身在宮中,又有什么事能由得她呢。
周妙悶聲道:“既如此,若無別事,我便告退了。”說罷,她端著水盆出了寢殿。
歸置了物件后,她慢悠悠地自正殿出來,沿著游廊往偏殿而去,轉頭忽見,宮門外急急奔來一個人影,她手中提著的白燈籠上描了一個“醫”字。
來人很快便走到正殿檐下,周妙定睛一看,竟是簡青竹。
她向陳風說了幾句話,可離得遠了,周妙聽不清她到底說了什么。
陳風進殿通傳,簡青竹便等在殿外。
夜風幽涼,吹得她腦后的藍白發帶飄搖。
周妙本欲上前,卻見陳風去而折返,將簡青竹迎進了正殿。
周妙旋即駐足,心中想到,這個時候,女主確實也該來了。
她看上去是那么焦急。
廊上的月光淡了,一朵陰云遮蔽了銀輝。
簡青竹急得不得了。
一入正殿,她抬眼便見,李佑白坐于上首處,烏發披散,外罩黒氅,面色隱隱不悅。
簡青竹顧不得許多,撲通一聲跪地問道:“殿下,魯大娘去哪里了?”
今日是她出宮之日,可等她到了小院,才發現魯大娘已經不知所蹤。問其去向,院中的仆婦亦不知情。
簡青竹心中怕極了,天子駕崩,二位殿下相爭,要是,要是天下人知道了阿果的身世,那么便不必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