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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廉抬起小臉, 抽抽噎噎道:“父皇不是說了么, 宮里不許說‘死’字。”
李元盛一笑:“是朕說錯了。”又轉而拍了拍他的手背。
李佑廉低頭看到他干癟瘦削的手掌, 驚叫起來:“父皇這幾日吃飯了么,為何瘦得這樣厲害!”
李元盛雙拳輕握,哄他道:“朕今日吃了一頭豬。”
李佑廉“哇”地一叫,轉眼忘了哭,說道:“父皇好生厲害。”
李元盛聽得朗聲大笑。
李佑白坐于木輪車中,唇角隨之輕笑,雙眼冷冷地注視著面前的“父慈子孝”。
李元盛忽而問道:“阿果想做太子么?”
李佑廉一聽,適才回頭瞧了瞧李佑白,嘟著嘴說:“我不想做太子,要是大哥哥想做太子,父皇為何不讓大哥哥做太子?”
李元盛目光輕飄飄地瞥向李佑白,笑道:“因為朕想讓阿果做太子啊。”
李佑廉眼珠一轉,問:“是因為父皇覺得阿果比大哥哥厲害么?”
李元盛“哈哈”笑了兩聲,突然喉中一癢,埋頭咳嗽了起來。
孟仲元忙捧來一盞茶遞到他嘴邊:“陛下用些熱茶。”
李元盛飲過一口茶,咳嗽漸停了下來。
李佑廉睜大了眼睛凝望著他,又轉而看了看李佑白,問道:“兒臣來侍疾,是要端茶送水么?”說著,便轉而去幾前捧了茶壺來。
孟仲元一看,驚道:“豈可勞小殿下動手,老奴來便是。”伸手要接,李佑廉也不糾纏,只順勢將茶壺往前一推,推到了他懷里。
李元盛掃過一眼,垂眸道:“仲元去坤儀殿請皇后來。”
孟仲元一聽,便答:“是奴才疏忽了,早該去請娘娘來。”說著,先往茶甌里添了茶,才轉身出了寢殿。
孟仲元一出寶華殿,尋了個青衣小太監去坤儀殿請人。
皇后纏綿病榻,平日里皇帝根本不召她來,今夜卻讓她來,
老話言說人之將死時,隱隱皆有預感。
皇帝難道真熬不過這關了。
他袖中的雙手興奮得顫抖了起來。
待到傳話的小太監跑走后,孟仲元旋身進了偏殿,來回踱了數步,臉上笑容愈盛,正欲喚人來時,只見偏殿角落陰影處閃出一個人影,他定睛一看,正是數日不見的方敢。
方敢原是禁軍衛戍,可在角抵賽中打死了趙憐后,不久便不再擔任衛職,一直暗中替他分憂。
見到方敢,孟仲元收斂神色,斥責道:“你的差事辦砸了。”
方敢遇上蔣沖,沒能殺了簡青竹。
方敢半跪道:“公公恕罪。”
孟仲元雖心中大有不滿,可此刻敕令在手,除掉一個醫女也并非迫在眉睫之事。
他轉而問:“你來所為何事?”
方敢摸出懷中信函,答:“替人傳信。”
孟仲元接過信函一看,上面潦草寫了個“七”。
孟仲元眨了眨眼,這意味著此信函是關乎右仆射高郎的書信。
高家怎么了?
他忙拆開信來讀,信中先說高恭,高長史在外尋了個婆子姓魯,后又說這個婆子原姓孫,是從前琉璃殿王昭儀的宮人,是慶王的乳母。
高恭興師動眾地尋了人來,不曉得到底是何緣故,又說高郎今日連夜送了密函入宮,待皇帝批閱,萬望公公留心。
乳母孫氏。
孟仲元想了想,眉心遽然一跳。
是了,是那個婆子,要喂王昭儀滑胎藥的孫婆子。
孟仲元慌了,她沒死?
琉璃殿的舊人都死絕了,她沒死?
難道事情已經敗露了?高家能找到孫氏,定是有了眉目!
孟仲元腦中警鈴大作,高郎的密函已經進了內廷么!
明明就只差這么一步了。
簡醫女不足為懼,沒料到竟要栽在一個婆子身上。
他決不答應!
短短數息,孟仲元已下定了決心,他就著燈燭燒了信函,對方敢道:“你速去內廷尋郭連,讓他務必截住高郎的書信。”
方敢領命而去。
孟仲元在室中慢慢轉了兩圈,生生停下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