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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長發披散,并未梳髻,額頭冰冰涼涼,早已沒了昨夜的滾燙。
李佑白緩聲問道:“周妙,你還記得昨夜發生了什么?”
這就要秋后算賬了。
周妙心中哀嚎一聲,現在再裝失憶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她勉力露出個笑,可憐巴巴道:“記得。”
“哦?”李佑白垂眉凝視著她的臉,見她猶猶豫豫,眨了眨眼,道:“殿下,殿下恕罪,昨夜我并非有心冒犯殿下,確實,確實身不由己。我也不曉得自己為什么會被打了一悶棍,去了那個什么問仙宮,殿下肯來救我,實乃大恩?!?
說著,周妙鼓起勇氣,抬起了頭。
“此大恩,周妙沒齒難忘,往后我為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昨夜多有冒犯之處,萬望殿下寬恕,原諒我吧?!?
周妙憋出了一長段說辭后,緊張地望向了李佑白。
他的眸色清亮,直直地注視著她。
“我原諒你了?!崩钣影渍f。
周妙雙肩一松,正欲開口,卻覺額頭一癢,李佑白的指腹輕柔地掃過了她的眉心。
溫熱的觸感驚鴻片羽而過,不知是他的指尖發熱,還是自己的額頭又燒了起來。
周妙怔怔的表情落在他眼里,李佑白不由輕笑。
他收回了手,緩緩道:“你我既然……”有了肌膚之親。可將一開口,卻覺喉頭干澀,言語艱難,他只得咽下半句沒說,默了須臾,又道,“如今宮中人心詭譎,往后,你便留在留青宮中,待到……”
周妙回過神來,忙不迭地點頭:“周妙明白!”待到你登基之后!
李佑白唇角輕輕一揚:“你日后萬不能忤逆我。”
周妙心說,我本來就沒有那么叛逆,又不是嫌命長,面上又不住地點頭道:“我都聽殿下的。”
晨曦的光芒愈盛,金燦燦的日光投照在李佑白臉上,他的笑意漸漸深了,頷首道:“甚好。”
窗外艷陽下,幾只湛藍雀鳥飛過重重瓦檐,落到了碧落殿的琉璃瓦上。
董舒婭一夜未眠,終于挨到辰時一刻,忍不住喚來青環道:“你速去尋小順子來,我還有話要問他?!?
青環憂心道:“娘娘,時辰還早,不若先用早膳吧?什么事這樣急?娘娘昨夜仿佛也沒睡好,不若再睡一會兒?”
董舒婭心急如焚,不由地喝斥道:“差你去尋小順子,你去便是,不許多言!”
青環愣了愣,才著急道:“娘娘恕罪?!闭f罷,蹲身一福,急匆匆地前去尋小順子。
可等到青環問了好大一圈,才曉得小順子今日天還沒亮時,就被打發出宮去推糞車了。
“當真?”董舒婭一聽,先是不信,轉念一想,卻又心驚。
青環點頭道:“千真萬確,不敢欺瞞娘娘?!?
董舒婭思索片刻,催促道:“快,伺候我梳妝,昨夜陛下許是受了驚,我得去寶華殿一趟?!?
辰時三刻未至,董舒婭便已到了寶華殿外。
皇帝發了痰疾,罷朝三日。
皇后也正病著,寶華殿里正是用人伺候的時候。
麗嬪今日得了消息,一早便來了寶華殿外候著,見到董舒婭,登時來了精神,笑道:“好稀奇,嫻妃娘娘竟也來了?!?
平日里,嫻妃可從不來寶華殿湊熱鬧。
董舒婭急欲查明昨夜問仙宮中到底出了什么事,看也不看麗嬪,只對門邊的宦官道:“勞公公傳話,臣妾欲見陛下。”
宦官面露為難道:“回稟嫻妃娘娘,陛下昨夜喝了藥,尚在安睡,孟公公囑托過,不許任何人打擾?!?
董舒婭垂眼,又問:“公公可知,昨夜闔宮要捉刺客,那刺客如今捉到了么?”
宦官臉上一僵,忙搖頭道:“嫻妃娘娘饒了奴才,奴才哪曉得這些。”皇帝還在昏睡,刺客一事,暫且不了了之了。
誰都不是傻子,燙手差事,誰應啊。
董舒婭心中不由一落,一雙柳眉隨之蹙攏。
“娘娘,今日這是怎么了?”
麗嬪被她冷落了好一會兒,心有不甘,問道,“莫非娘娘是憂心陛下?這倒難得。”
董舒婭橫了她一眼,便轉身走了。
離了寶華殿,她心中依舊七上八下,不知道她交給小順子的差事他到底辦沒辦,小順子人也莫名其妙地出了宮。
她索性吩咐青環道:“去典茶司將周妙喚來碧落殿?!?
青環心中大惑不解,只是個茶女罷了,娘娘何苦跟她一般見識。
青環有心再勸,可見董舒婭面色沉沉,只得又將話吞回了肚子。
周妙不在典茶司,周妙往后都要長留于留青宮中掌茶,不可離宮。
青環去過典茶司后,回到碧落殿,戰戰兢兢地說罷,根本不敢抬頭細瞧董舒婭的臉色。
只聽耳邊“啪”一聲響,她抬眼望去,只見桌上的一只白玉茶甌被董舒婭猛地摜到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