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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眉頭皺得更緊,高長史領的是吏部的差事,奉旨而來。
天天來, 月月來, 兩個多月了, 攪得他不得安寧進京一趟, 皇帝又沒見著。
沒錢沒恩哪兒來的兵, 真都回家種地去了!
李玄冷哼一聲:“還不快請高長史進門。”
高恭今日未著官服, 只作尋常士子打扮, 一揖道:“見過大將軍。”
李玄忙擺手:“不敢當,不敢當,老夫哪里受得住高長史這一拜。高大人消息靈通得很,我前腳剛進門,高大人后腳便來了。”
高恭放下雙手,笑答:“將軍誤會在下了,明日某便要回京,今日特來向將軍辭別。”
李玄眉梢一挑:“高大人差事這就辦完了?”
高恭道:“此差本是缺官未補之故,某只是奉令而來,新的從官將要下錦州,某便要回京了。”
高恭當吏部的差是奉門下省的令,特令補缺,在錦州呆了數月,淌了這一趟渾水,心里早該清楚。
這差事他再想辦也辦不了。
皇帝沒錢養兵,要削減兵員。
錦州一削再削,李玄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氣。
此番吏部又來驗餉,發了多少,收了多少,折耗多少。
高恭初生牛犢不怕虎,敢頂了這苦命差事,莫說他高恭辦不了,就算他老子右仆射高朗來了,這差事也辦不了!
多少餉銀連朱雀門都沒出,他查破腦袋也查不了。
可皇帝真缺銀么?鹽道,鐵使每年白花花的銀兩去了哪里?去歲,孟仲元使人拿著皇帝的口諭去礦場又征礦課銀,課銀又都去了哪里?
李玄心中冷笑,道:“高大人辛苦了,老夫明日要回營去,便不遠送了。”
高恭笑道:“將軍自不必送。”說著,又是一揖,轉身便要離去。
“高大人此番來錦州,可是得殿下授意?”李玄出聲問道。
高恭臉色未變:“將軍何出此言?”
“我若記得不差,你六歲便被高朗送進了東宮作伴讀。”李玄深深看他一眼,“池州軍如今十萬軍士,李佑白舍了太子之位,舍了一雙腿,十萬池州軍從此死心塌地,只待他一聲號令,只是……”李玄拖長了語調,猶帶譏諷,“只是遠水解不了近火,李佑白又算計起我錦州軍……”他冷冷一哼,“你回去轉告他,癡心妄想!”天子尚坐于堂,便是太子,也是臣。
高恭聞言,“在下自去歲便再未見過殿下,將軍多慮了。”
李玄不言,見高恭卻是一笑,轉而問道:“將軍可還記得稷王柳向,陛下削藩,柳向不肯,結果如何?”
李玄當然記得,他是削藩的一員大將,柳向掌兵多年,絕非酒囊飯袋,稷州懷山靠水,以崖為隘,易守難攻。
可是那一日原本坐于馬上,臨崖垂望的柳向忽地自馬背摔落,被飛箭穿心而亡。
他雖不知其中曲折,但柳向多半是被皇帝派人毒死的。
他手掌重重地拍向身畔幾案,“啪”一聲大響。
“你在威脅我?”
高恭搖搖頭:“在下不敢。”躬身拜道,“將軍保重。”說罷,便轉身走了。
李玄怒瞪著他的背影,一個毛頭小子敢威脅他。
可待高恭走后,李玄漸漸冷靜下來,左思右想,削兵不成,皇帝真會殺他。
不,李玄為李元盛賣了大半輩子的命,殺他不會,讓他卸甲歸田呢……
他招手又將仆從喚來:“去州府打聽打聽,有沒有大殿下的人來過?”
*
三日過后,周妙又收到了袞州寄來的書信,周家將信寄到了固遠侯府,由侯府的仆從轉交到了周妙手中。
連同信件一道送來的,還有一只毽子。
毽子毛依舊是雪白的顏色,她掂了掂,比先前的鴿子毛毽子輕盈了許多。
她適才想起來,之前李權提過要送她一個更輕一些的毽子。
沒想到他還記得。
以前的她興許只會想李小將軍真是個好人,可眼下周妙品到底出了一點不同的意味。
可惜,院中猶有積雪,踢不了鍵子,她只好先將毽子收了起來,再去細讀周家的書信。
內容老生常談地讓她回袞州,并且信中再一次提到了那個白家公子,周妙看了兩眼,撇在了一旁。
她走到花廳,卻見秋雨坐在屋角的矮凳上,迎著窗外的光亮,往一張白絹上描描畫畫,她不禁好奇問道:“你這是在做什么?”
秋雨回頭,見到是她,忙自凳上站了起來,臉上一紅,答道:“翻年過后,上元節便近了,奴婢想做一些燈,掛在院子里。”
話音剛落,冬雪端著一壺熱茶進門來,揶揄道:“秋雨做燈是等著上元節給姑娘看,還是給別人看?”
秋雨臉上漲得通紅:“冬雪姐姐別打趣我了,燈就是做給姑娘賞的。”
冬雪但笑不語,周妙問道:“上元節賞燈這般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