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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仿佛變得朦朧起來,如夢似幻中,她仿佛終于敢將她隱秘的心事鋪陳剖開,展覽般,共著燈火與月光,說來多簡單的一件事。一朵灰色的花。迎光則暗,背光則微明,卻始終熒熒不滅。
她就這樣數著她的心事,拾級而上。
走廊的盡頭,徐薇手上拎著一袋子東西,鑰匙在她指尖嘩啦啦地響。
她身形高挑,聽見身后的動靜,極淡然隨意地瞥來一眼。竟像隔著萬水千山。
鄧川心頭一緊。見徐薇站在走廊昏暗的光里,連發絲上的微塵都纖毫可見,她眉眼疏淡,整個人隨著燈光一同朦朧,水中撈月似的虛幻。直至望見來人,她這才展顏一笑,映著窗外銀白色的月光,靜且溫柔。
鄧川為眼前這個人牽腸掛肚一路,但等到真看見徐薇的時候,心情忽然奇異地平靜下來。
她朝她走近幾步,短短幾個呼吸起落間,時光仿佛被她的腳步拉得格外漫長。
鄧川走近了,近到她能看見徐薇的口紅有些濕潤,方才站定,主動朝徐薇開口:徐老師。
徐薇站在原地,鄧川長得端正,輪廓不深,眉眼秀麗,只鼻骨中間微微突起來一塊,便格外顯出幾分英氣。她向她走來,發絲垂落在額前,隨著不緊不慢的步伐微微擺動。
久違的,徐薇有些緊張。
今夜的月光格外亮,周遭也格外安靜。兩人都察覺到有些不尋常,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不知不覺改變。靜謐中,蟲蟻觸須點地,草木在悄悄生長,夜色像女巫的長袍,把一切都罩住,誰也看不見。
徐薇點頭,問她:你的朋友們呢?她開了門,里頭傳出幾聲嗲嗲的貓叫。
她們在后面。鄧川心中訥訥,不知如何向徐薇解釋她獨自一人走在前頭。
好在徐薇沒問,想必也聽見后頭樓梯處隱約傳來的喧鬧聲。
貓叫聲不依不撓,徐薇臉上顯出幾分無奈。鄧川福至心靈,主動開口問:老師,我能看看貓嗎?
徐薇沒在意,一邊走進去把燈摁亮,高跟鞋聲清脆。一邊說:進來吧。
鄧川眼前一亮。學校的教師公寓都是一樣的配置。但屋子里很整潔,桌上擱著郁金香,窗臺放著一盆吊蘭,小盆綠植更是隨處可見。很有徐薇的風度。
就連貓也是如此。叫的兇,卻從容端坐在沙發上,看見亮燈,也不動,又拖長音叫一聲。
它應當是兩個月左右的年紀,還處在生長尷尬期,頭大身子小。身體還未完全長舒展開。
別吵。徐薇說。又壞心眼地點評一句:丑。
鄧川蹲下來同貓玩,這只貓玩鬧起來也是不緊不慢,不撲人,也不急眼。徐薇說了它一聲之后,它也不叫了。專心致志地跟鄧川你來我往。
倒不知是誰在逗誰。
徐薇把外套脫掉,給鄧川倒了杯水,擱在沙發上。湊過來看她們,忍不住伸手摸摸貓腦袋,覺得手感不錯,又摸幾下。把貓摸得不樂意,往鄧川懷里鉆。
兩人都笑了。偶爾視線交錯,只有彼此能看見對方的眼里有多么溫柔。
夜風從敞著的窗外吹進來,徐薇站起身,問鄧川:冷嗎?
鄧川搖頭。
徐薇還是走過去,把窗戶合上了。
蘇眠一行人沒在門前看見她,給她發微信,問她在哪兒。
鄧川感受到手機震動,心里明白點到為止的道理。便開口向徐薇道別。
徐薇把她送出去,順手把剛才提著的袋子遞給她,鄧川這才看清,是一兜水果。她沒要,徐薇卻不由分說地放在她指尖里,頗有重量的一袋子,沉甸甸地墜著。
一整晚,鄧川都仿佛被這份重量墜著。
*
過了周末,月考的成績便要出來了。
按照慣例,在周日的晚自習,就算不發試卷,所有科目都會把成績公布完。這周有些意外。直到第一節 晚自習下課,成績還是沒有一點動靜。
班長過來敲鄧川的桌子,說徐薇讓她去辦公室一趟。他懷里抱著一摞語文試卷,說完便按組分發下去。
他的舉動惹得班里一陣嘈雜。鄧川充耳不聞,把紛亂拋在身后全心全意地往辦公室走,一路上心緒止不住飛揚。
辦公室里只有徐薇一個人,她開著電腦,屏幕是表格錄入的畫面。似乎是在錄入成績。
見鄧川進來,徐薇抬頭,示意她走近些。
鄧川有些緊張,但見徐薇從容地端坐著,兩手交握。等鄧川走近,方才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輕聲說:
鄧川。考得不錯。
徐薇的眼里有些溫柔的肯定。她探出手,在桌面左上角一摞卷子里抽出一張來遞給她。
鄧川直立著,翻了一下卷子,字跡是她的,滿頁紅勾,批改的分數筆跡很肆意,飛揚的150。
她的肩頭不再緊繃,自然的耷拉下來一些,有些放松地站著。
徐薇注意到這個細節,眼里笑意更深。
你是全年級唯一一個滿分。
她輕聲嘆道:這卷子還是我出的。居然只有一個滿分。
她抬頭看,見鄧川杵著不動,臉色平靜,眼里卻滿滿的都是喜悅,忍不住又笑了。
徐薇一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便仿佛親近些。
鄧川說:徐老師教得好。
徐薇眉宇微嗔,肯定道:不。這份卷子要得滿分不容易。你學得很好,很扎實。論成功的原因,你個人的努力要占比多一些。
鄧川忽然想起之前余曉問過她徐薇私底下出的題,便問道:老師。我目前不是很清楚我對知識的整體掌握程度。老師能幫我列個計劃嗎?
徐薇說:現在說這些還太早。基礎知識沒有學完,框架沒搭建,盲目的計劃是不夠的。
她看鄧川有些失望的眼神,不過,高中的知識系統性不強,也可以分模塊練習。
又說:你過來,我列給你。
鄧川湊近幾步,在她椅側蹲下來。
徐薇取一張空白的草稿紙。在紙上分門別類的列出各個知識點,又寫出相應重難點和題型。
她潔白的手腕懸在鄧川眼前,上面戴了一只黑色的發繩,常見的款式。鄧川這才注意到徐薇的頭發披散下來,烏云似的覆在肩膀。
徐薇寫得很全,鄧川看得入神。
不知不覺間越湊越近,溫熱鼻息打在徐薇的手腕。
兩人都察覺到,各自按兵不動,不動聲色地又過一會。
當徐薇的手腕再一次感覺到溫熱時,她主動開口說:你蹲著難受。去搬張椅子過來。
第11章
鄧川面上毫無變化,應道:哎。
她站直身體,環顧四周,從角落拖過來一張椅子,挪至徐薇旁邊坐下。
徐薇已經把知識點分大類列好,待她坐下,一個個給她仔細講起來。
她的聲音清冷,卻慢條斯理,夾雜著數學特有的那種令人著迷的邏輯性,從容地抽絲剝繭。集|合,復數,向量,函數,線性規劃,繁雜的知識點和類型題,被她由淺至深地娓娓道來。
徐薇是南方人,普通話沒什么口音,只是一句話末了,尾音會稍稍輕下去,像一個小小的鉤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