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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攤下手,說,原來黎曼猜想這么簡單就能被證明,是我們想復雜了。
那學者話語帶刺,口吻不似討論,倒像導師對不開竅學生的指責。不知是看柏舟一年齡太小擺老人架子,還是鐵了心要給中數院扣大帽子,又或是兩者都有。
他話音剛落,邊上一個學者也笑著附和道:別太嚴厲,我們平日那些研究都太復雜,出個中學生都能看明白的,也好。
后排的記者察覺到氣氛的詭異,知曉這是要起矛盾了,興奮地拿相機對準前排。
兩位學者發難后,又一位學者也陰陽怪氣地笑笑,說:代入數值計算這么基礎的方法,也只有中數院這種發展中的研究所能想到啊,是我們思想老化了。
后方的攝像忠實將大會議廳里的情景直播到世界每個角落。中數院里,正偷摸蹲在洗手間里看直播的李龍英看見幾個資深學者毫不要臉地針對柏舟一這幕,直接罵出聲來。
他媽的,這些倚老賣老的老混球。李龍英也不管隔間有沒有人了,生氣地罵咧,研究搞得不怎么樣,茶藝倒是一點都不生疏。
他正罵著,手機畫面轉換,攝影師不再拍幾個老學者的可憎面孔,轉而聚焦到柏舟一身上。
柏舟一面沉如水,輕輕拉一下麥,俯身要開口。
李龍英立刻噤聲,聚精會神想聽柏舟一的反駁,可這時他網卻忽然卡了,畫面定格在柏舟一拉麥上,再不動了。
靠啊
洗手間傳來一聲憤怒的哀嚎。
速度賽的決賽也是兩兩對決,最后再按成績排最終名次。
藍山走出通道,一眼看見了巖壁下,往手上抹鎂粉的健碩青年。
青年的攀巖服背后印著星條旗,藍山知道他叫西蒙,來自美國東部,預選賽排名第一,是自己的決賽對手。
藍山也走上軟墊,往手上拍上鎂粉,側眸繼續觀察西蒙。
西蒙比藍山大一歲,卻已經是名老將了,他自十三歲以來參加各類國際賽事,基本所有有名稱的比賽,他都拿過獎。
之前藍山參加的世青賽,冠軍也是他,在那次的速度賽中,秒。
秒,一個全身的差距。
藍山側頭去看西蒙,那個身板寬闊的青年自如地站在軟墊上,比賽將近,他卻一臉輕松,但這并不會減緩他身上散發的強烈氣場。
藍山隱隱察覺壓迫感。
四年過去,西蒙變得更強了。
藍山的教練在后方緊張地握緊手,運動員最怕遇到老對手,尤其是壓自己一頭的老對手,速度攀巖比賽,不過幾秒的時長,秒的閃念都可能決定勝負,絕對不能容許運動員心存雜念。
教練心中暗喊,穩住。
西蒙注意到藍山的審視,扭頭對上他視線,愣一下,隨后露齒對藍山笑笑,說加油。
他遇到的對手太多,早不記得藍山了,西蒙也不習慣記人,可能在小時候,他會在意些競爭對手,但后來就懶得留意了。
他們都太弱,而他總是冠軍。
被發現偷窺,藍山沒有立刻轉開視線,這種情況,退縮就意味示弱。比賽開始前,氣勢絕不能被壓下去,他頂著鋪面而來的壓力,禮貌地對西蒙點頭,回了句加油。
準備的鈴聲響起,兩人結束對視,都上前扣好設備,腳抬起,手指扣上準備的巖點。他們動作相近,肌肉緊繃,手臂線條上,青筋隱隱繃現。
等待的時間被拉長,但總有終止那刻,比賽開始的音效響起,藍山和西蒙如離弦之箭一樣,從巖壁底沖了上去。
麥對柏舟一來說有些太低了,他嘗試掰起麥,但失敗了。柏舟一皺下眉,只能不大高興地俯下身,湊到麥邊開口。
我贊同幾位教授,中數院對黎曼猜想的證明,相對其他證明,計算過程相對簡化。但我并不認為這意味著這個證明很容易被得出,黎曼猜想的證明,是我與中數院共同努力研究的結果。任何研究,被說成簡單,都是不禮貌的。對于這點,我想在場有一位教授感同身受,因為他在黎曼猜想上的證明思路和我不謀而合,我們經過交流后,一致認為此公式為最有可能解出猜想的公式。
此話一出,剛才發言的幾位學者臉色都變了,柏舟一年輕沒后臺,他們才可以放心擺前輩架子呵斥,至于在座其余的學者,誰不都在數學界有不可忽視的地位,是絕對不能輕易得罪的。
他們才剛剛在心中叫苦,已有學者提問:是哪位學者呢?
柏舟一微微抬手,向一個座位示意,又說:我非常感謝他在研究中對我的幫助,他不僅是一位優秀的數學家,還是一位純粹熱愛數學、富有國際精神的學者。
他這一番話出來,剛剛發言幾人的臉色又是一片五彩斑斕,誰都能聽出來,這個年輕人借著夸獎,暗諷了在座一些人心胸狹隘、沒有國際精神,但偏偏話又是他們自己說的,現在回旋鏢扎自己身上,他們根本沒法反駁。
大會議室里安靜異常,只剩快門聲不時響起。
柏舟一說:最后我想回應一下,代數計算這個問題。
公式的結果,是無窮盡的。他笑一下,語氣放輕松些,我堅持帶入具體的數字計算,的確是不聰明的決定。
圓桌上傳來些捧場的笑聲。
但是,我們有時也需要不那么聰明。柏舟一說,在座各位,如果手上有黎曼猜想證明的,可以翻到最后一頁。
會議室又是一片翻頁聲,許多手里手里有證明的人愣住了,他們記得上午柏舟一匯報時,ppt的最后一頁只寫著【證明成立】。
而現在,他們手里材料的最后一頁上,卻密密麻麻都是字符極小數字,掃一眼得就讓人頭暈目眩,不愿多看。
柏舟一舉起手上的證明,給所有人展示,說:這是我帶入公式,計算過的數值。
他最后看向首位發難的學者,輕輕彎下唇角,眼中卻無笑意:這樣的工程雖然算不上浩大,但也絕不是一句誰都可以做能概括的,是吧。
輸了。在決賽開始那一瞬,教練心中冒出這個想法。
西蒙太快了,他身材條件太好,比藍山還高半個頭,哨聲響起時,他如獵豹一樣,猛地竄出去,竟是比藍山快了小半個身子。
速度攀巖,出發尤其重要,甚至可以說從出發,就能定勝負。
教練絕望看著巖壁上兩人的差距,發出嘆息。
但藍山還沒認輸,更強的對手意味著更快的節奏,他出發時感覺身側一涼,似有一陣風刮過去了。不用想知道西蒙速度有多驚人。
藍山在那一瞬沒意識到自己在落后,只腦內倏然閃出一個想法。
要更快。
蹬腿,伸手。
好像離風近一點了。
還得更快。
他在墻上兩個猛蹬,速度快得看不清影子。
追上風了。
西蒙意識到他的追趕,本就不慢的速度又加上一段。
最后兩米。
藍山心無旁騖,只抬頭盯著終點。
那一秒過得很慢,計時的紅色按鈕變成了山頭的東風、谷間的雨、火車外簌簌落下的雪。
藍山在車廂內奔跑,盡力沖向光明的門外。
砰!
他狠狠拍上紅色按鈕,身體在空中停滯一秒后,開始下墜。
藍山后墜落著,先看到了西蒙的計時板,,一個新的世界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