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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越玩越開心,對面的國王眸色卻幽深了幾分,傾身壓著桌子問道:“這枚寶石是那位沈老師給你的嗎?我感覺得出,上面含有極強的靈氣,是件好法寶吧?”
清景這才想起自己含的是什么,一下子把琉璃珠似的鏡頭吐了出來,在長袍上來回擦。這東西可是拍攝用的,等沈老師收回去做后期時看見他拿這么貴重的東西吃著完,到時候會怎么看他!會不會看出他其實想吃的是沈老師本尊來?以后還會那么大方地給他摸摸、蹭蹭、舔舔毛兒嗎?
“你這樣蹭不干凈。”對面的國王似乎不打算當背景板了,抬手端起桌子扔到地上,湊過來把一杯酒遞到了他面前:“用這酒洗洗,再拿餐巾擦。”
清景暗嘆有錢人真能浪費,卻也沒拒絕這做法,把鏡頭扔進去涮了涮,擦干之后重新裹上蛇皮,塞進了長袍里,尷尬地對國王解釋了一下:“這個是萬仙盟圓光幻視部的鏡頭,能把周圍的事都記錄下來,回去剪輯一下就能做成圓光,呃,就是高級電視紀錄片。”
徐傾波的眼角微微抽動,以袖掩口輕咳了幾聲,笑道:“道友總是說些我聽不懂的東西。我出身自云笈小世界,地方偏僻,沒聽過什么圓光幻視或是電視紀錄片之類,若有機會能到道友所說的萬仙盟見識見識,也不負這數百年清修了。”
“肯定有機會。”清景聽到他連電視劇都沒聽說過,立刻把他引為同(文)道(盲),眸中含著燦然光輝,憐愛地向他保證:“你一定有機會的!大千世界真是太可怕了,想進入門派都得學數學物理什么的,只有去萬仙盟當散修不需要學歷,等咱們離開這鬼地方,你也試著去萬仙盟找個工作吧!”
他終于認識一個跟自己一樣不通數理化的修士了!不用經受智商和學歷的打擊了!終于有共同語言了!
清景一下子忘了初見時的種種不滿,樂顛顛地給國王講起了元泱大世界和諸多小千世界的見聞,特別是痛訴了考試制度的不合理。徐傾波聽得十分投入,有時感覺要咳嗽,便拿手帕捂著嘴強壓下去,或是喝口酒壓壓喉嚨的癢意,生怕打擾他講述。
清景講著講著,忽然覺著房間里太過安靜了,回過神來便發現國王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倚著枕頭睡著了,兩眼緊閉,眉間一線淺淺和皺紋,看起來睡得也不□□心。
他本打算從窗口爬出去,找塊石板湊合一宿,可是起身時才發現徐傾波不知怎么睡的,竟壓了自己一大片衣擺。他試著往外抽了抽衣服,不僅沒抽出來,睡著的國王反而跟著衣擺滾了過來,懸點兒壓到他大腿上。
修士本不該睡得這么熟的,他是因為對自己毫無防備,還是身體實在支持不住了,才會在陌生人面前睡成這樣?
無論是哪個答案,都有點讓他心情復雜啊。
清景沒再拽衣服,而是化出原形爬了出來,讓他抱著自己的衣服睡覺,自己拉開身體舒舒服服地躺在大床上。他上半身倚在柔軟的鵝毛枕頭上,尾巴還能拖到床下的地毯上,而旁邊的徐傾波身體微微蜷縮,像嬰兒一樣睡在床中心,只有他體長的三分之一不到,仿佛一口就能吞下似的。
和正合適入口的食物睡在一起總是讓人愉快的,可惜他不像沈老師那么香。要是沈老師化成人形跟他睡在一張床上,又會是什么感覺呢?他悄悄地張開嘴在國王身上比了一下大小,幻想著自己把沈老師盤在中間,想怎么舔怎么舔、想怎么咬怎么咬的畫面,懷著美好的夢想進入了夢鄉。
然而他做了個可怕的夢。
夢的開頭簡直完美,沈老師又回到他身邊了,還主動讓他把臉埋在自己胸口。夢里沈老師的胸又軟又熱,而且不像原來那么小了,變得像人類那么大,還說自己的原形太小,吃著不過癮,要化成人形讓他吃個痛快。
然后那片毛絨絨的胸脯就變成了人類光滑的胸膛,身上只披著薄薄一層白色長衫,衣襟敞開著,皮膚光滑得像褪過毛一樣,是漂亮新鮮的粉色,特別誘人。
他幸福地趴在那片胸膛上蹭啊蹭,忽然想看看沈老師是什么樣子,抬起頭來看了眼那張臉。
那是一張即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熟悉是因為他開靈智時見到的就是那張臉,而陌生卻是因為這張臉實在是有許多年沒見過了。
他的第一個飼主,他的救命恩人的臉。
“怎么是你!”
清景的眼睛瞪到極限,眼前的世界忽然變化,竟是把自己從夢里給嚇醒了。他上半身從枕頭上抬起來,嘶嘶吐著信子,平復自己在夢里受的驚嚇。哪里還有什么人形的沈老師,還有什么主人,只有一個國王抱著他睡得昏天黑地,一切都只是做夢而已。
夢里的東西真是亂七八糟。清景平靜下來,再想起夢境,自己也覺得好笑:沈老師這么美貌又有才華的合道大能,怎么可能是他飼主那樣在地球上都找不著工作,天天不是旅游就是在家里修行的宅男呢?
都是這個國王睡相不好壓著他了,才會害他做這種夢。
黃金蟒一甩尾巴,把徐傾波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自己又鉆回仙衣里,化出手腳穿上了衣服。這一折騰國王也醒了過來,臉色看著比昨晚睡覺時好了許多,嘴角噙著溫雅的笑容,微帶歉意地說:“抱歉,我睡相不太好。實在是道友身上的靈氣太過充溢,我這身體不自覺地就湊上去了。”
“沒事,我也喜歡抻直了躺人身邊,不能全怪你。”而且人類的身體還是挺溫暖的,就是有點壓得慌。
清景雖然原諒了他,徐傾波自己卻不肯輕易掀過這頁,非要給清景賠禮。他的“禮”,便是支持他撐過十屆神戰,還從一名侯爵級的‘英雄’漸漸升到如今國王身份的一件小道具。
“我以這副殘軀,能參加十屆神戰,并站到了如今這國主之位,離去到神界只差一步,都是因為此物。”他從懷里掏出一枚金色的琉璃瓶,小心翼翼地打開瓶口,讓清景聞聞其中氣息。
清景相當有科學家風范地用手扇著瓶口聞了兩下,臉色頓時一變:“這不是真氣嗎?怎么能變成這樣,還用小瓶子存起來?”
國王微微一笑,竟有幾分顧盼自雄的意思,蓋上瓶蓋解釋道:“不錯,這瓶子能替我儲存點滴靈氣,正式戰斗時再施放出來。這世界雖然會吸人靈氣,甚至侵蝕身體,可是我等修士沒有靈氣并不會死,在神戰中敗落才會死。不僅會害死自己,也會拖累這一國的道友。我在小千世界時就是煉器師,來這世界幾十年才琢磨出了這東西,的確是有用,若道友不棄,我也為你煉制一套?”
你都啥樣兒了,還覺著自己這方法挺好嗎?
清景無語地看著他,徐傾波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苦笑道:“道友可知道我初次參加神戰那一屆的人,活到今天的有多少?”
除他之外,一個都沒有。
清景嘆了口氣,摸著他的頭發安慰道:“沈老師會來救我們的,我們會活下去的。”
這句只是安慰的話,在晚上國王為他舉辦的宴會上得到了證實。
晚宴上除了他們們之外,還有四位“英雄”被請到了宮中。本世界的貴族們在大廳里跳舞慶祝,他們這些小千世界飛升來的同道卻聚在國王的宮殿里討論新一屆的神戰。
往常每到這個時候,大家的心情都是十分緊張壓抑的。可是這次聚會上,唯一身帶沉重氣息的只剩下徐傾波一個,另外四人進門時哪兒還有個要參加神戰的樣子:除了天機子一貫波瀾不興,余下的人眼里都帶著罕見的鮮活氣兒。從上次神戰后就互相積怨的方子若和殊云在進門時甚至互相謙讓了一下,看得徐傾波的眼珠差點掉下來,打好腹稿的戰前演講都咽了回去。
之前給他灌輸了一肚子沉重悲涼思想的清景也跟著迷惑了,扭回頭低聲問道:“怎么跟你說得不一樣呢?”
我也想知道怎么跟我記憶里出征前的氣氛不一樣啊!國王左思右想不得要領,只好問在場最正常的:“天機道友,莫非此戰將有什么好事發生,三位道友怎么這樣興奮?”
天機子“嗯”了一聲,又閉上眼裝起神棍來,江陵主動替他說道:“天機道友看到蒼天破碎,流火自天外來。我等以為……”
清景忽然“啊”了一聲,激動地把桌子都撞翻了:“是沈老師!”
肯定是沈老師的火,沈老師的自燃問題已經好了,能來救他了!
不需要任何理性分析,清景就認定了那人說的天外流火是沈老師,并且連本期節目的賣點都想出來了——“小千世界飛升者遭邪神惡意囚禁,萬仙盟金牌后期強勢解救被害人”。這期主題簡直太帥了,肯定能成收視排行榜第一!
☆、第45章
第三天天還沒亮,整座城里就回蕩起了低沉的鐘聲。國王猛地翻身起來,換上一件寬大的道袍,拍醒了在他身邊沉睡的黃金蟒:“快起來,神戰開始了。”
神戰開始了?清景還沒醒利落,扭了扭身子把尾巴抽到床上,上半身在仙衣里縮成一團,打著呵欠問道:“難道神戰就像上課一樣,打了鈴就必須得進教室?”xin 鮮 中、文。論。。壇,整~理
一條兩人多長的巨蟒盤在床上,還張大能生吞下人的巨口打著哈欠,若是換了普通人來,簡直能給他活活嚇死。可徐傾波卻只看到他一身鱗片光滑如玉,金花白帶,像畫出來的一樣精致;連打哈欠時露出來的口腔也是粉嫩光滑,沒有毒蛇那樣瘆人的長牙。
要是把手伸到那張嘴里,大概他都不會狠咬,只會軟軟地含著人手,糊上一手的口水吧?如果是人形呢,說不定也會像含著那枚“攝像鏡頭”時一樣,玩得不亦樂乎……
這樣嬌嬌氣氣、懶懶散散的蛇,得是什么樣的地方才養得出來呢?若在他們云笈小世界,別說是妖,就連人都不敢這么毫無防備地接近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