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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應該是正午時分,可是空中陰云密布,看不到太陽,風里充滿了水和泥土的味道,給人種沉重的壓抑感。空氣中似乎少了些什么東西,他每呼吸一次都覺著別扭——明明是這么濕潤陰涼的氣候,他卻覺著像要脫水似的,體內有什么東西不斷流逝,被壓榨到外界空間里,讓人有股窒息的錯覺。
清景狠狠拉開衣領,露出一片白嫩的蛇肉,又深呼吸了幾次,運轉真氣平安體內的燥郁感。這一運轉真氣,他才發到到底是哪兒不對——外面的空氣里是沒有靈氣存在的,不僅毫無靈氣,還一直在吸取著他體內的靈力!
別看他是個沒學問的蛇精,可也是走過幾個世界的,深知靈氣才是萬物生存的基礎。就連末法過后無法修行的小千世界都沒有過這樣的絕靈地,更沒聽過哪個世界能從人體內剝取靈氣的,這里真是個大千世界嗎?這種絕靈之地根本就連變形蟲都不應該生存,這么多凡人是怎么活下來的?
——難道這群人就是傳說中的硅基生物,跟他們這些脆弱的碳基生物不同,專門生長在艱苦的環境里?
能想出這么有科學的解釋,他果然已經是個合格的主持人了!清景心底油然生出了股對自己業務能力的驕傲,坐直身子,用標準的普通話侃侃介紹起這個充滿封建迷信的詭異世界。
十幾分鐘后,馬車終于駛進宮里,在一座長、寬皆有數百米,高十余層的巨大宮殿門前停下。殿里有一群打扮得比神殿侍女更精美的女仆和穿著緊身衣的男仆出來迎接他們,長長的紅毯從大廳直鋪到臺階下。
傳令官給清景打開車門,躬身請他進入宮殿。宮里已經準備好了冊封的一切儀式,連那位鹿林公爵的女兒都已經打扮得妥妥貼貼出來見了他,簡直是冊封完了就能結婚,結完婚立刻在這里洞房的節奏。
負責禮儀的官員上來引導他走到合適的位置,低聲安慰道:“不用緊張,公爵閣下。您的一切儀態都是神賜予的,必然都是美好的,您只要順著自己的習慣而行就好。這個國家的一切都是為了神的戰士們準備的,無論是財富還是爵位,抑或是美麗高貴的女子,都只是為了匹配您絕世的力量。”
另外一位禮儀官也笑道:“是啊,天生就擁有公爵品級的英雄,我活了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遇到呢。聽說國王陛下當年也只有侯爵品級,也是在多年戰斗中才提升到了現在的水準的。”
清景越聽越糊涂,果斷問道:“什么叫天生就擁有公爵的品級,我這公爵不是國王封的嗎?”
禮儀官笑道:“國王只是代神執行各項禮儀而已。是神按照您的力量等級降下神諭給國王,讓他賜封您相應的爵位、財富、土地和相匹配的妻子。”
清景還想多問兩句,但殿外忽然響起了高亢的小號聲,兩名禮儀官連忙低聲提醒了他一句“國王陛下到了”,然后恭恭敬敬地轉身向著門口鞠躬行禮。
清景順著他們行禮的方向看去,便見到一群打扮得珠光寶氣,穿著皮草長袍或閃亮的緊身衣,頭發五顏六色的外國人從殿外走來。
這群人當中眾星捧月似的捧著一個高大挺拔的黑發年輕人。其人滿身勛章和珠寶,身上披著大棉被一樣的毛披風,眉如墨畫、眼如點漆,一進殿門就凝神望向他,嘴角微含笑意,神色十分沉靜溫雅。
“傾波陛下日安!”
“恭迎傾波陛下!”
……那、那不是個修士嗎?
一個中國修士,不遠萬里到充滿歪果人的荒涼小世界當國王,這是什么樣的精神?這群奉他為王的人又是什么精神?別的不說,在一堆維拉、唐娜之類的外國名字里突然出了個漢語拼音的“傾波”,就沒人覺得畫風不一樣嘛!
吐槽歸吐槽,能看到一位指定會說中文的同道他還是相當高興的,主動迎上去行了一禮,用中文說:“道友你好,我是諸天萬界之旅節目主持人清景,有點事想求道友幫忙。”
誰知那位國王就像沒聽見似的,低聲跟周圍的人說了幾句話,便走到大廳中間的臺子上,從侍從手里拿了把劍。兩位禮儀官連忙低聲提醒清景:“授勛典禮開始了,請您走到國王陛下面前單膝跪倒,等他用劍壓在您的肩頭上,宣布授予您人間的榮耀。”
……算了,有事等冊封完了再說,先把這場典禮完整錄下來,這可是很難拍到的小千世界特殊風俗呢。
清景走到國王面前,單膝跪了下去,有禮儀官把他的手擺在合適的位置,國王便抽出劍按在他肩頭,用絲絨般柔滑的聲音宣布:“我,維斯塔帝國國王徐傾波,謹奉神諭冊封新生的英雄為雪原行省領主雪原公爵,望你虔誠侍奉神,在神戰中保衛維斯塔帝國的榮耀。”
清景按著禮儀官的說法宣誓效忠于維斯塔帝國和那個神。因為不是心魔誓,他體內也沒受那個神的約束,這誓他發著也沒有壓力,等國王撤了劍,他就站起身來。
兩旁還有禮儀官托著衣服、勛章和家徽過來依次授予了他。最后要賜的是一枚劍柄兩側都有圓形護手的細長寶劍,國王從托盤上拿起劍來,親手托著走下臺交到了他手上,含笑說道:“愿你如同這把劍一樣一往直前,永不敗退。”
清景握著劍叫他:“道友……”
徐傾波這時候不再擺國王的架子,微微點頭,用中文答了一句:“稍等,還差最后一項儀式。”
然后他又回到了臺上。大廳里的音樂倏然一變,顯得更活潑喜慶了。國王的笑容也更深刻了幾分,溫柔地說道:“我宣布,雪原公爵與鹿林公爵小姐的婚約擁有神圣與世俗的效力。但是在舉行婚禮之前,我將以維斯塔領主的身份,行使對我領民的初夜權。”
場上一片嘩然。
鹿林公爵小姐碧眼含淚,不知什么時候跑到了清景身邊,倒進他臂彎里嬌聲哭泣:“啊,我親愛的丈夫,我怎么能拋棄你進入王宮?我的身體和心都是神賜給你的,即使是在國王陛下的身邊,我也只想著你。”
清景有點莫名其妙,仔細問了一下初夜權的概念才知道,這國王竟來是個無恥的采花賊!他憤然地抬頭看去,正對上國王幽暗的雙眸。這人面對他這個未婚夫正義的目光竟然毫無愧色,嘴角含著淺笑走向臺下,抬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按照維斯塔帝國的風俗,我作為這片國土的主人,您的領主,將在您的新婚前三天擁有您丈夫的一切合法權力,公爵閣下。請跟我到我的房間來吧。”
……慢著!
禮儀官可不是這么說的!
初夜權是對新娘子的,怎么會有他的事?
還有那個“丈夫”是哪來的,別欺負他是個半文盲,翻譯學得不扎實啊!
☆、第43章
國王那只手落到清景胳膊上,笑容中似乎含著什么更深的暗示,拉著他就要往外走。清景身上的鱗片都要乍開了,莫名的危機感油然生出,狠狠甩開那只爪子,翻手召出飛劍扔到身旁,舉步跳了上去。
可是不知為何,他剛一站到劍上,在空中停得好好的飛劍就隨著他的體重落到了地上,怎么催動也不起來。國王被他大力甩開,踉蹌著倒退了幾步才站穩,靠在侍從身上,皺著眉低聲說道:“道友且留步,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有些話要私下和道友說。”
別說叫“道友”,就是叫“老師”他也不能留下。看這個國王的做派就知道不像好人,居然還想要他的初夜權,當真以為他不懂這是什么意思,隨便哄哄就能跟人走嗎?他可是……也跟別的動物園的雌蟒相過親的,只不過因為開靈智開得早,不愿意和那些小雌蛇們配種而已!
不過這國王怎么看出來的他還沒跟雌蛇交陪過呢?他看過的哪個獸醫也沒有神到這地步的,難道他是個神醫?
清景催動了幾次飛劍都飛不起來,索性將其收了起來,低著頭大步流星地跑向門外。這一路上他也不知撞開了多少人,踩了多少只腳,尖叫聲在廳里此起彼伏,夾雜著鹿林公爵勸慰女婿順從領主的聲音,場面亂得一沓糊涂。
他跑步時還帶了點蛇類的習氣,腰胯之類骨頭能動的地方都有點左右搖,慢慢走時不明顯,跑得越快擺胯就擺得越厲害。就好像人打游戲時身子會跟著畫面里的主角移動,一般時候會有意識地控制形象,可是到了關鍵時候就只顧了著急,半個身子都跟著出去了。
這種動作很妨礙他跑路,可是從背后看起來搖曳生姿,仙衣下擺隨著他的步伐起伏,辮發間寶光點點閃動,整個人幾乎在狂奔中化成了一道綿延的火焰。國王扶著侍從站在大廳里,神色莫測地看他跑路,直到那條能灼痛人眼球的身影從門口消失,他才從懷里掏出一枚小琉璃瓶,擱在鼻間輕嗅一下,解下披風邁步向門外追去。
清景仗著腿長跑得快,把那群追趕他的侍從和士兵都甩在了后頭。然而外面站崗的衛兵也聽著騷動聲闖進了宮里,后面的追兵死咬著不放,前面還有人跑進來圍堵,眼看大門就在眼前,門洞卻在他眼前一點點被士兵堵死……
這簡直比十一出門旅游,爬著半截兒山忽然想上廁所,卻發現山道上前后左右都是人,除非舍身一跳就只能擠在原地當沙丁魚還要可悲!
于是他就跳了。
跑到一座巨大的窗臺旁,他猛地停步轉了個方向,左手抬起護住頭臉,用肩膀狠狠撞向玻璃。碎玻璃片漫天飛舞,卻劃不開他的皮膚和仙衣,倒像是慶典時落下的金片,在他身周折射出一層璀燦的光彩。
士兵們怕被碎玻璃茬割傷,都主動停下步子觀望,唯有一個人撥開眾人沖了上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隨他一起沖出了窗戶。
那人身法十分詭異,四肢竟比他這條蛇還靈活,在半空里變幻姿勢,攀著他的胳膊纏到了他身上。從窗口飛到外面廣場上這么短的時間里,那人就已經牢牢纏住了他,右手按住他的肩膀將他翻過面貼在自己胸前,左手扣在他微涼的下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