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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醉坦誠自己的貧窮,他并不覺得窮是件丟臉的事,他見過在掙扎在生存線上還沒放棄希望的人,也見過在金錢堆里醉生夢死的人。
五萬多?
賀山亭清楚記得張驍給的是十萬,以宋醉一分錢掰成兩分錢的節省,不可能在短短兩天的時間里花完五萬。
你不信的話我可以給你銀行卡,上面的余額只有五萬多。宋醉認真分析,我給不了你好生活,但如果你能接受的話我可以養你。
當他一氣呵成說出最后一句話,差點以為自己的大腦宕機了,他為什么要養一個認識僅一個月的人。
他還沒來得及反悔便聽見對方含著笑意的一聲嗯,顯然心情很好的樣子,他的頭發反而有氣無力趴在了腦袋上。
男人彎了彎身,視線正好與他平齊,將他垂在眼皮上的額發到一邊,專心注視著他。
那我也會一直在你身邊,照看你、陪伴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為止。
仿佛是在說鄭重的誓詞,宋醉被那雙藍灰色的眼珠看得臉上一熱,心臟驀地以每分鐘一百一十九次的速度動了動。
他給自己規劃的未來是在學校安心學物理,從本科一直讀到博士,畢業后在高校找份穩定的工作。
在這份未來里沒有其他人,他只用悶在實驗室做學術,可他感覺由于阿亭的到來,自己正慢慢偏離正軌,像駛向未知方向的火車。
他不知道未來的方向是好是壞,但有個人能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太有誘惑力了,他沒能把拒絕的話說出口。
*
賀氏的辦公室里鄭秘書坐在位置上工作,他在工作里是小心慎重的人,好奇心對秘書這個職業而言就是死敵。
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家老板為什么要他找全滬市最破的樓,最近沒聽到風聲說要棚戶區改革。
電話里的男人似乎對那棟白送都沒人要的爛尾樓十分滿意,他小心翼翼問:要買下那棟樓嗎?
太麻煩了。
鄭秘書一想也是,這種樓里的住戶大多都是釘子戶,交涉起來肯定不容易。
把那一片都買下。
聽到這句話鄭秘書抽了抽眼,因為單獨買棟樓太麻煩,既然都要花功夫只是多少而已,倒不如把整個片區都買下。
另一邊賀山亭神色平靜掛了電話,宋醉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開口:快到熄燈時間了我回去了,你也好好回樓里休息。
望著破舊的樓道男人撩起眼皮:爛尾樓存在安全隱患,長期閑置疏于養護,我住著倒沒事,你站下面危險。
經過這番提醒宋醉仔細打量了這棟爛尾樓,由于天花板滲水,樓道里的墻壁一大塊兒一大塊兒地脫落,墻壁的粉末積在地面上,沾著雨水的氣味聞著便嗆鼻。
爛尾樓的鋼筋頂部向外傾斜,從力學上來說這棟樓已經在瀕臨的邊緣了,他后知后覺判斷這棟樓已經不適合住人了。
宋醉不可能把人帶到宿舍住,要是被學校查出來會扣操行分,他猶豫著問:今晚去賓館可以嗎?
他最后一個字還沒說完,男人便面無表情從樓道里轉身,顯然是一刻也忍受不了這種環境了,他不由得好奇過去是怎么住下去的。
*
兩人離開爛尾樓走回滬大北門,宋醉打開軟件訂周邊的賓館:你今天在賓館湊合住一晚,明天我再給你找房子。
賀山亭斂下眼應了一聲。
對了你身份證在身上嗎?訂完房他想起來問,到時住賓館要用。
押在欠款人那兒了。
宋醉沒想到阿亭連身份證都沒有,沒證件在社會上寸步難行,他望向男人的眼神更憐憫了。
入夜滬大北門的對面全是五顏六色的燈牌,他們走進亮著招牌的賓館,一個敷著面膜的阿姨坐在前臺:住宿嗎?
在軟件上訂了一間房。
宋醉拿出自己的身份證,辦理好了入住手續正要走出前臺,阿姨斜睨了眼他們:一張身份證不能住兩個人的呀。
他只是過去看看。
阿姨一臉見多識廣的模樣,完全不信他的說辭:你們年輕小情侶都這么說,這一看吶就看到床上去嘍,到時警察查房我們說不清楚的呀。
宋醉被辛辣露骨的話嗆得滿臉通紅,滬市的阿姨都這么難對付的嗎,他發誓自己沒有這個念頭,見他臉皮薄阿姨揮了揮手:我當什么也沒看見。
他馬上說了聲謝謝走向房間,插上房卡房間一片通明,床榻整理得很干凈,或許是聽了阿姨的話他在房間怪不自在的。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說完宋醉轉身準備走出房間,因為好長時間沒得到回應,正要回頭時聽到花灑打開的聲音,他扭到一半的脖子咔地一聲硬生生扭了回去。
緊接著浴室里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對方應該是受不了沾染的塵土準備洗澡,聲音在狹小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少年的眼前忽然浮出不該有的畫面,一個念頭在腦子里劃過,他罵了自己一句,猛然關上房門身體靠在門壁上,過了一陣才鎮定走出賓館,可耳邊似乎
還殘留著水聲。
第五十六章
宋醉回到宿舍已經是十一點半了,吳縝半睡在床上看游戲直播,殷子涵在酒吧過夜沒回來。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摸黑在衛生間里沖了一個涼水澡,用毛巾擦著頭發出來。
發梢冰涼的水滴順著額頭流淌到鎖骨,宋醉擦完頭發打了個噴嚏,趕忙鉆進溫暖的被窩里。
他睡在床上閉上眼,耳邊那股水聲終于消失不見,正當以為可以安心睡覺時枕頭邊的手機響了。
他睜開眼瞥見阿亭的名字,猶豫了好半天才接通電話,電話里的人語氣沾著輕佻問 :怎么突然走了?
不是我突然走是你在洗澡沒聽到。宋醉想也沒想反駁,走之前我說了的。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解釋這么多,頗有股無處可放的心虛感,他依然保持著冷靜理智的口吻,直到對方嘖了一聲。
反應真大。
向來安靜到淡漠的少年反手掛斷電話,可腦子里再次浮現浴室里氤氳的水霧,熄滅的屏幕似乎驟然發燙,下意識把灼熱的手機嘭咚扔下了床。
戴著耳機看直播的吳縝被嚇了一大跳:什么東西掉下去了!
我手機。
床上的宋醉慢半拍答。
盡管扔手機的動作很瀟灑,少年摸黑下床把自己的手機撿了起來,卑微檢查用了三年的老手機有沒有摔壞。
*
第二天宋醉上了一上午的課,他收拾著桌上的東西,坐前排的侯泉回過頭:你倆報不報名燕大舉辦的物理競賽?
燕大舉辦的?
吳縝望向宋醉,燕大的物理系雖然不是國內最好的,但燕大出了名的有錢,聽說嚴氏的嚴照因為小女婿今年畢業就捐了兩棟實驗樓,可想而知獎金不會少。
侯泉心領神會介紹:特等獎獎金十五萬,還能獲得燕大保研資格。
雖然燕大是綜合實力排名前二的名校,但吳縝聽到最后一句話不禁想舍滬大去燕大學物理不是四九年入國軍嗎。
然而他聽到十五萬元的獎金還是心動了,打定主意不管能不能拿獎先占個位置,他問向宋醉:你也要報吧?
以吳縝對宋醉的了解,少年在經濟方面的意識十分強烈,幫他寫作業都要掙奶茶錢,肯定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