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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炒肉?
宋醉端著盤子給出意見,滬大的蘑菇炒肉是一絕,用的蘑菇是麓山上自然生長的蘑菇,風味奇佳。
據說每天五個食堂的師傅都會為誰分多少蘑菇爭得面紅耳赤,可男人瞥了眼:一股山腥味。
海鮮湯呢
海腥味。
蘿卜煮排骨呢?
哦,寡淡。
宋醉深呼吸了一口氣,阿亭應該是他見過最挑剔的人之一了,另一個是賀家那位。
挑剔其實不是什么大問題,他自己也吃不慣食堂用粉包調的例湯,但普通人不會理所當然說出來,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聲量。
眼看食堂師傅投來的注視越來越慍怒,趕在師傅們發火前宋醉把對方拉到最貴的佛跳墻窗口。
這個佛跳墻上過電視的,有點貴,平時我都舍不得買的。為了堵住阿亭的嘴他只能犧牲自己的錢包。
他望著身邊混血面孔的男人,眼窩深鼻梁挺拔,人是真好看,可惜會說話。
終于宋醉聽到對方一聲嗯,他立馬在刷卡機上刷光了自己校園卡,買回來一小盅佛跳墻。
兩人找了安靜的位置坐下,宋醉低頭吃著打的一葷一素,菜有些涼了,對他來說不算什么。
只不過嗅著佛跳墻濃烈的香氣,他忍不住輕輕舔了舔唇,好奇問向慢條斯理品嘗的男人:好吃嗎?
太膩。
緊接著一盅佛跳墻推到了他的面前,海參、墨魚、瑤柱等食材滿滿堆在瓷碗里。
你吃吧。
宋醉用勺子舀了口嘗了嘗,不僅不膩反而格外鮮美,他再次對阿亭的挑剔程度有了深刻認識。
我覺得還挺好吃的。
他謹慎提出自己的看法,接著便一口一口把滿滿一碗佛跳墻全吃完了。
而賀山亭坐在對面看著少年吃東西,唇往上勾了勾,靜靜想如何監督狐貍崽崽別餓著肚子扒垃圾吃。
*
宋醉把點的東西都吃完了,這是他這周吃得最飽的一次,平時怕影響學習效率不會吃太飽。
你真的不吃嗎?
他以為對方心里存著事吃不下飯,停下手里的勺子問:你是不是在擔心你的未來?
未來?
你想過未來要怎么生活嗎?宋醉用實際舉例,比如你以后靠什么工作養活自己,收入能不能支撐自己的支出,方方面面都需要考慮。
他從十五歲開始就有自己的賬本,開始有意識地規劃收支,令自己用為數不多的錢活下去,最少的一次是用兩百塊過了一個月。
當然他并不覺得過去的日子有多難,對他來說只是道簡單的數學問題。
沒有。
宋醉聽到這個答案正準備給出建議時,男人的手托著下巴問:不是你養我嗎?
他喝著例湯差點嗆出來,對方貼心地用紙給他拭去湯漬,他手足無措任由男人擦拭,從唇角再到柔軟的唇。
紙巾挺立的質感緩緩摩梭過他的唇珠,像是什么粗糲物體從上方劃過,他結結巴巴接過紙巾:我自己來吧。
宋醉在腦海里仔細回憶,自己應該沒給過對方錯誤的信號,既然不是自己的問題,他懸著的心放下了。
他擔心拒絕得太生硬會令對方覺得丟面子發脾氣,盡可能委婉轉移話題:天馬上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賀山亭看著臉色為難的宋醉 ,斂下異色的眼一句話沒說,神情晦暗看不清在想什么。
看來還是太生硬了。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卷發,本以為對方聽出自己的拒絕之意會獨自走開,誰知男人站起身說了句:跟上來吧。
宋醉眼里透出抹詫異,從善如流跟了上去,默默做好對方發難的準備。
因為男模方方面面都要收錢,他還從來沒到過阿亭的住處,甚至連地址也沒問過,如今反而有點不習慣了。
夜里江面燃上燈火,像是整條江都燒了起來,即便江岸邊的路燈微渺同樣亮如白晝。
當走入一條小路時夜色沉沉落下,走在前面的男人仿佛知道他夜里視力不好般,溫柔地對他說:小心下面的臺階。
他受寵若驚點了點頭。
*
宋醉記不清走了多久,感覺都快徒步走到郊區了,不禁擔心能不能趕在熄燈時間之前回學校,不由得開口問。
還沒到嗎?
就在前面。
男人的嗓音依然溫柔,全然不像坐在食堂椅子上的魔王,像是收斂了鋒利的尖牙。
這反而令他心生警惕,今天的阿亭溫柔得有點不可思議了,他確認前面沒有商場、實體店以及大型購物廣場后才放心跟上去。
路面上沒有行人的蹤跡,只能聽到兩人一前一后的腳步聲,顯得冷冷清清的,終于夜色里男人停下腳步。
到了。
我沒看到房子。宋醉向四周眺望沒看到居民區,下一秒他望見對方指著右前方平靜問。
那一棟。
他依著方向走過去,別說居住區連合格的居民樓都沒有,只有一棟爛尾樓在風里搖搖欲墜,樓邊堆著建筑商廢棄的磚瓦,彌漫著工地上的粉塵氣息。
樓里的確有住人的跡象,但爛尾得實在太厲害了,鋼筋裸露在墻體外,透出一股相當不靠譜的氣息。
你就住這樣的房子?
宋醉的聲音透著濃濃的懷疑,阿亭連老舊的奶茶店都不肯坐,怎么會住在這樣破舊的房子里,豈不是每天進進出出都要消毒。
賀山亭斂下濃密的長睫,在眼底投下一小塊暗藍色的陰影:沒收入了你又不愿意養我,只能這樣了。
對方的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沒有奢求絲毫憐憫,宋醉望著爛尾樓,心里突然不是滋味兒。
然而男人只是彎下腰摸了摸他的頭,溫聲對他道別:再見了小客人。
當落在頭頂上的手離開,他看著男人離開的身影半垂下眼,那股不是滋味兒在心里逐漸涌成無法忽視的情緒,仿佛用尖細的針在心上扎了一下。
像阿亭這么傲氣的人肯定是走投無路才找到自己,他卻想也沒想拒絕了,如果不是今天送對方回家他都不知道阿亭住在這樣破的房子。
在賀山亭即將踏入樓道時,夜色里的少年伸出手輕輕拉住了男人的袖子。
第五十五章
西服的衣袖是無比順滑的,宋醉拉住袖子的手壓根沒用力,可男人卻立馬停下了。
由于對方停下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他都沒想好自己要說什么,當男人轉過身他才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
我全身上下加起來只有五萬多一點,我沒什么錢的,你找我大概是找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