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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這一天事情太多太困了,他靠在枕頭上便不知不覺睡去了,閉眼時顯出眼皮上的細微傷痕。
夢里他夢見西南炙熱的陽光,地面仿佛被曬得融化,他倒在灼燒的地上,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只有液體滴答滴答的聲音。
正在他的意識即將墜入黑暗時,聽見一陣好聽的金屬叮當聲,像是從什么人身上發出的。
*
翌日宋醉照常去上課,可他第一次在課上走神了,不是聽著老師的話想別的東西,而是完全沒聽老師在說什么東西。
當普物老師叫他起來回答問題沉默后,嚴厲的老師留面子批評:有的同學不能因為底子好就不專心聽課,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宋醉抿唇坐回椅子上,旁邊的吳縝抱怨:這老師也太嚴格了,每次發下的試卷你都滿分。
他說得對。
宋醉感覺自己確實需要調整狀態,他不是許寧有家世可以支撐,他能靠的只有自己,不能因為任何人分心。
下午他去圖書館看書,在自己的耳提面命下他不僅沒有分神,反而比平時多看了五篇文獻。
少年像是不知疲倦般坐在椅子上學習,沒有將任何人或者事放在心上,只有坐旁邊的吳縝感覺少年狀態不太對 ,像是用學習壓抑自己。
回去了。吳縝跟著學了一下午終于堅持不住了,打了個哈欠問,你要不要也回宿舍休息一下?
再看會兒。
待吳縝走后宋醉還留在圖書館看書,當六點十五分他才走出圖書館準備去食堂吃飯,這個時間吃飯的人會少一點。
無論滬大修多少個食堂,每到飯點總會塞滿餓得饑腸轆轆的學生。
他低著頭走出圖書館,剛走沒兩步便撞入一個冷冽的懷抱,對方的胸膛撞得他額頭生疼。
宋醉正想開口說對不起,抬眼在日光下望見了男人熟悉的面容,壓抑的情緒就這么猝不及防袒露在了太陽底,他聽到自己壓著嗓問。
你怎么來了?
同他的肅然不同對方的眉眼透出股隨心所欲,落在他耳邊的嗓音低低的。
從良了。
第五十四章
宋醉想不到對方會陡然出現在他面前,他以為阿亭以后都不會來了,正如一個個消失在他生命里的人。
他吸了吸鼻子,慢半拍在原地站好,用盡全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若無其事。
不是有挺多客人給你送禮物嗎,說不干就不干了,他們會不會對你有意見?
賀山亭瞥見少年的反應,稍稍一挑眉:年紀不大心眼不少。
心眼?
宋醉沒料到這個詞會跟自己有什么關系,他只是在滬大安安靜靜上學,乖得像只綿羊,其余的什么也沒干。
抄襲是你逼張驍承認的吧?
少年聞言思索了一陣:他可能是被下降頭了,學校里都是這么討論的。
賀山亭望著低頭的宋醉,少年有雙眼尾上揚的丹鳳眼,眼皮半垂下遮擋瞳光時顯得有點呆,很明白什么神態最單純無害。
他攏了攏藍灰色的眼,伸出食指戳了戳少年白皙的臉,觸感比意料里還要柔軟,像是雪媚娘裹在外面的一層粉皮。
那你為什么拐著彎問我不見其他客人?說得倒是冠冕堂皇的,啊?
一個啊字輕輕柔柔的,泛著濃烈的蠱惑意味,加上被不輕不重地戳了下臉,宋醉組織的語言全在腦子里清空。
沒有。
他干巴巴地否認,男人仍寸步不讓逼問:不然你剛才怎么這么開心?
聽到這個問題宋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定唇沒有明顯往上揚后,他才意識到對方在騙自己。
他泛著水光的唇抿成一條直直的線,說不清羞更多還是惱更多,他轉過身準備離開,身后有只大手溫柔撫住他的額頭留下他。
男人收了聲音里的輕佻,取而代之的是莫名沉穩的聲調,一字一句對他說。
你有什么話可以直接問我。
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樣的話,不用糾結怎么組織語言,不用擔心會不會越矩,心里莫名浮現抹安心感。
他像是浸在對方懷里,鋪天蓋地都是另一個人的氣息,凜寒的水調香壓過瑞士糖酸甜的水果味兒。
他半壓下眼的睫毛像蝶翼般簌簌微動,直接把話問了出來:你還會見其他客人嗎?
不會見面了。
聽到對方的答案宋醉微不可察松了一口氣,盡管沒什么立場,他還是不喜歡阿亭有其他客人,忍不住思考對自己說的話是不是也對別人說過。
男人的手依然放在他額頭上,俯下身在他耳邊說:以后只有你一個小客人了。
他皮膚的溫度并不高,風吹過還泛著涼意,額頭被觸摸到的地方落下片無法忽視的溫熱,他的卷發纏在對方的指尖。
宋醉胸膛下的心臟驀地跳了起來,天氣預報說今天只有二十五度四,在人體最適合的環境溫度區間里,然而他冰涼的手心在發熱。
原本的情緒被這句話無聲無息安撫,少年的眸子像含著水光般燦盈盈的:我還以為你昨天生氣了。
生氣啊怎么不生氣?我不找你你就不知道找我。賀山亭的嗓音涼浸浸的,真這么計較早被你氣死了。
宋醉聽見最后一句話不由得沉默,他都能想象到對方面無表情盯著手機的畫面了,說不定還會扯了扯唇角。
感動的氛圍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擦了擦有點濕潤的眼角,想起自己本來是要去食堂的:你去吃飯嗎?
*
麓山食堂建在北區的高地上,一棟普普通通的小紅樓可以容納三千五百名學生共同進餐。
他們走進食堂門口,因為過了飯點食堂里的學生并不算多,不過有的窗口也結束了販賣。
麓山食堂菜肴種類比不上北區食堂豐富,可勝在價格便宜,宋醉走到窗口熟練地打了一葷一素回來。
葷的是三塊二的東坡肉,素的是八毛錢的土豆絲,除開冷掉的油花也說得上是物美價廉,在學校外吃碗面都不止四塊了。
見男人盯著自己手里的盤子,纖瘦的少年想了想安利:食堂的東西都挺便宜的,味道也不錯,比外面小餐館好多了。
賀山亭望著盤子里的菜,沒人看著就吃這么點東西,像是在垃圾桶里扒拉東西的小可憐。
宋醉半晌后只聽到對方涼涼的一句:每天吃這種東西,難怪長不高。
他被這句話結結實實噎住了,如果不是說這話的是阿亭,他應該跳起來打人了,他冷靜用數字反駁。
男生的青春期一般可以到二十歲,我現在才十九歲,骨齡沒閉合還有長高的可能,說不定會長得比你高。
他本以為會聽到嘲弄的輕笑,可下一秒男人的手放在他頭上揉了揉嗯了一聲:我等著。
宋醉預備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他仰頭看著對方的眼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四目相對下他移開眼:對了你想吃什么?
雖然麓山食堂有自己的招牌菜佛跳墻,但一盅兩百三十塊的佛跳墻對他來說還是太貴了,卑微地把人帶到樸實的小炒窗口。
賀山亭望向飄著油煙的窗口輕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