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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么要找別的客人?
賀山亭走到陰涼的休息處沒有立即坐下,當宋醉從書包里掏出紙巾仔細擦拭后他才施施然坐在椅子上,拆開蔓越莓餅干的袋子。
我最近要看文獻寫論文。宋醉想了想答,如果論文能在核心期刊上發表的話學院會獎勵五萬塊,我最近迫切需要這筆錢,希望有安靜的環境專心學習。
話說到這個份上阿亭應該不會再找他了,盡管以對方的性子客人應該不會很多,但阿亭看起來不缺客人的樣子,他的五塊錢只是杯水車薪。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只修長的手將蔓越莓小餅干塞進他的嘴里。
他的口腔里瞬間彌漫出蔓越莓酸酸甜甜的氣息,男人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一般,輕輕撫去他唇邊的痕跡:好不好吃?
宋醉只能把話咽了回去,點了點頭客觀評價:味道還不錯,不過餅干烤制的溫度還能再高五度,表皮會更焦黃酥脆。
正當他以專業的眼光審視蔓越莓曲奇時忽然聽到一句:七十塊的衣服你都在穿,怎么突然缺五萬塊?
仿佛在說七十塊的衣服只配扔垃圾桶,宋醉默默在心里想阿亭的消費觀是糾正不過來了,他避開這個話題。
我真的要去學習了。
如果是吳縝的話肯定會自覺離開,然而在他說完話的下一秒,男人摸了摸他的頭。
下次我去宿舍找你。
宋醉一下子僵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深呼吸了一口氣向圖書館走去。
君子之交的分寸感像是被輕易打破,或者說對方壓根不在意這份分寸,一寸一寸漫不經心逼近他的世界。
而賀山亭望著少年清瘦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什么輕輕笑了,他扎好蔓越莓的紙袋,撥通一個電話:幫我查一個人。
名字是宋醉。
*
宋醉回到圖書館繼續看書,對于論文有了新的構思,他在筆記本上記下靈感,一直到閉館他才回到宿舍。
一打開門便碰上殷子涵捂著鼻子倒貓砂。
殷子涵望見他回來趕忙討好:宋哥你平時學習忙,鏟貓砂這種小事就交給我好了,桌上我切了水果你吃。
宋醉不太習慣一米八的大高個一臉諂媚,就差沒換上女仆裝了,聯想到這個畫面他緩緩扭過頭不想臟眼睛。
宋天天倒是很習慣殷子涵的服侍,翹著尾巴在殷子涵旁邊走來走去,像是在催促快點把本主子的貓砂團鏟了。
熄燈后宋醉躺在床上,還是在心里想著自己的論文,不知道張老師的修改意見會什么時候出來。
他對自己的實力還是清楚的,沒有做學術的經驗,在普刊上發表論文容易,單憑自己在核心期刊上發表論文難。
這也是為什么他找到張老師指導的原因。
他一邊想著論文一邊在枕頭上沉沉睡去,第二天不到六點就醒了,他悄無聲息地洗漱完畢去圖書館。
他在山下望著白色的尖塔,他不是最早來圖書館的人,零星的學子背著書行在山道上,有人打趣說這條山路上全是苦行僧。
宋醉走上第一層臺階,或多或少明白校長把圖書館修在山上的意圖,以滬大的地位批塊兒地還是容易的,每天坐在圖書館沒留出活動時間,走一走漫長的山道反而是難得的休憩。
九點教職樓的辦公室里,張老師坐在椅子上批改宋醉的論文初稿。
宋醉的論文是針對t矩陣計算電磁散射做出的改進,他本以為計算方法有改進的空間,除了論證上有瑕疵可以說沒有修改的余地。
正在他批改時同辦公室的老教授走進來:一大早上就在看論文啊,你也聽到院里的消息了吧?
什么消息。
你們這批短聘期結束后原則上不會再次續聘了。老教授語重心長勸他,你教學工作完成得很好,但在科研上還是差了點。
十一月你的聘用期就結束了,我看了你還差一篇核心呢,現在論文的審核期你也知道。老教授壓低聲音說,抓把緊吧。
張老師聽到話無奈,他也知道要抓把緊,可沒靈感就是沒靈感,在非升即走制度下每年能留在滬大的青年教師不足三分之一。
盡管老教授說的話他都一清二楚,但還是在他心里落下沉重的陰影,就在這個時候他瞥見了宋醉的初稿。
那是一份不像是大一學生能寫出來的稿子,都不需要大的修改雕琢一下就能發,托人的話這個月就能發,他望著稿子臉上浮現出掙扎。
宋醉不清楚張老師的掙扎,他只是在圖書館準備自己的論文,學習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不知不覺就到了月末。
張老師一直沒回復對論文的指導意見,去辦公室問也說忙,他禮貌地說了聲好后沒有再去打擾。
盡管沒有任何老師的指導,他還是完成了人生里第一份論文,這意味著他能從浩如煙海的英文文獻里稍微喘口氣。
線代課下課后宋醉同吳縝走出教室向外走去,班上的侯泉和他們一塊兒下樓,邊走邊問宋醉題。
當侯泉翻著書看時吳縝問向宋醉:你今天還要去圖書館嗎?
今天不去了。
我還以為你又要呆到閉館。吳縝松了一口氣,你天天泡圖書館,沒看見殷子涵在宿舍有多張狂,昨天抱著倆榴蓮啃。
宋醉聽到榴蓮這個詞微不可察皺了皺鼻子。
查完書的侯泉好奇開口:你天天去圖書館溫習嗎?難怪你什么題都會,我每天看課本的時間只有兩小時。
吳縝聽到侯泉的話立馬反駁:你以為他去圖書館看課本?
作為宋醉朝夕相處的室友他可以擔保宋醉課下從來沒看過課本,他甚至懷疑少年上課也不聽課,只是意思意思給老師面子來上課。
不然能干什么?
侯泉推了推自己的厚瓶蓋眼鏡,雖然他看課本只有兩小時,但他花在課后題目的時間不少,在他看來大家都在朝績點沖刺。
我們宋哥已經在寫論文了。吳縝不自覺用上殷子涵對宋醉的稱呼,寫的還是群論相關的論文。
侯泉眼里露出濃濃的驚訝,他沒想到才大一就在準備論文,寫的還是他們大三才教的群論。
他以為兩人在一個賽道上沒想到宋醉從一開始就拉開了距離,他不由得問:寫的是什么內容啊?
宋醉答了句:群論在電磁散射對稱結構問題中的應用。
吳縝光是聽這么長的題目就頭疼,不明白少年是怎么在圖書館里一個字一個字敲下論文的。
侯泉聽見論文名字眼里浮出一抹奇怪,吳縝看見侯泉的反應不禁問:你臉上的表情怎么怪怪的。
侯泉張了張嘴仍然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轉身準備朝北區食堂走去,最后還是吳縝拽住了侯泉:你有事就說啊。
侯泉雖然在人際交往上不擅長,畢竟他們班上擅長的也沒幾個,也知道有的話不能當面說。
他正準備掙開離去時忽然望見宋醉漆黑的眼睛,少年溫聲細語:你想說什么就說吧。
侯泉像是被控制住了般站定,猶豫著把話說了出來:這篇論文已經發表了。
你看錯了吧?
吳縝知道宋醉沒日沒夜看文獻,如果是已經發表的論文肯定有印象,唯一的可能是近期碰巧撞車了。
校報上都寫了呢。
侯泉把校報拿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