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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草陪在她旁邊,看著大姑娘端坐得筆直的腰桿,小聲道:“姑娘是坐乏了?說不定公主已經忘了要見您的事情,要不要我找管事的問一問?”
蘇落云搖了搖頭。漁陽公主要見她,原也應該是消遣無聊時光而已。她已經坐好了一會打道回府的準備,怎么好唐突地求人去提醒公主貴人多忘事?
就在這時,駙馬府的管事卻突然來請蘇家大姑娘來了。
蘇落云在香草的攙扶下,一路順著青石板的小路來到了后花園的暖閣。
一入暖閣里,嗅覺靈敏的落云差點被撲鼻而來的香氣熏得打出噴嚏。
這廳里一定貴人無數,都熏著各色的香,被地龍暖氣烘烤,雜糅成沖鼻的味道。
她自知不可失禮,在噴嚏打出來前,自己狠狠擰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內側,總算是勉強忍住了??上в昧^猛,疼得她又眼角微微漾起了水光……
她不知,在一片絲樂歡笑聲里,有一雙眸子在她入門的那一刻,就緊盯著她。
當然,她細微的小動作,還有憋得像兔兒一般紅紅水潤的眼圈,也被那人不動聲色盡收眼底。
廳內其他人沒有注意到蘇落云,她只能訕訕立在門口時,只聽有個懶洋洋的男聲道:“姑祖母,您似乎又來新客了。”
那富有磁性的聲音,終于讓談興正濃的漁陽公主轉過頭來,看到了立在門口的蘇落云。
“你就是那位調香的高手,蘇家小姐吧?”年近四十的漁陽公主笑著問道。
蘇落云連忙依著規矩,往前走了幾步,朝著女聲的方向扣禮請安。
漁陽公主沒想到這商戶家的女孩子,竟然會有這等出眾樣貌,再想到她目不能視,忍不住起了憐憫之心。
“我本以為已經看遍了京城里的絕色,沒想到民間還隱了你這么一位麗人……來人啊,賜座!”
蘇落云謝過公主之后,正襟危坐,恭敬地回答公主的問話。
原來公主想要在駙馬爺壽辰時,給他制一款獨特的熏香。她新得了一塊上等的龍涎香??墒枪軒斓钠鸵蹍s說這香壞掉了,所以她便想起了蘇家小姐,想要她看看成色。
蘇落云接過香后,小心掰開一小塊,送到鼻前細細嗅聞,一股子腥臭味迎面撲來,看起來已經不堪用了。
蘇落云卻眉頭舒展:“公主,這的確是上等的好香。只是這香甚是嬌貴,如果沒用特殊的法子處理,就會受潮。補救的法子也簡單,只需用黃紙包了石灰,與香料在箱中同放吸收潮氣,更要用細毛刷刷掉香料表面雜質,讓人用手把玩,就如同把玩玉器一樣,待香料裹油包漿,便可長久保存了?!?
漁陽公主聽了很是高興,干脆將這香交給了蘇落云,吩咐她補救一下,然后且看著用,若是調出的味道適宜,她還要呈給皇后受用。
陪坐的不少貴女湊趣,聽聞這是守味齋的千金,也紛紛提出了要買公主提過的那淡梨香膏。
公主最近用的香太出挑,惹得人也忍不住想要。
蘇落云記下貴人們的要求后,便在謝過漁陽公主后,跪安了。
畢竟這是貴人們的交際場合,她也不過是調劑情趣的小小插曲罷了,要得懂眼色,適時離開。
可就在她出了暖閣準備往回走時,身后響起了慵懶的男聲:“姑娘,且留步!”
這聲音,正是方才提醒漁陽公主注意蘇落云的男聲。
蘇落云看不見,只能茫然回頭,倒是她身旁的駙馬府管事道:“蘇小姐,北鎮王府的世子爺似乎有話對你講?!?
蘇落云聽了心里咯噔一下,北鎮王府世子?豈不就是她那位鬧騰的貴鄰?他怎么……難道是他查訪到貓脖子上信的出處?
容不得她細想,只能先朝著男聲說話的地方先行禮問安,且看盤絲洞的洞主有什么話要說。
幾乎沒有聽到什么腳步聲,慵懶的男聲就從頭頂飄了過來:“蘇姑娘會制香,我也想請姑娘為我調一份香?!?
伴著話聲,撲鼻而來的是他身上的氣息,許是世子爺方才在廳里太久,身上沾染了各種雜香。他挨得太近,復雜而濃郁的味道撲鼻而來,而且這味道里,似乎還參雜了些許藥味……
這次落云實在沒有防備,鼻子一癢,只堪堪用衣袖遮住了口鼻,痛快地連打了三個噴嚏。
落云自知失禮,打完噴嚏之后,連忙跪下向世子爺賠不是。
她低頭不敢起身,過了一會,才聽頭頂的聲音笑了笑:“姑娘擅制香,卻似乎不喜香的味道,是我身上的味道熏到了姑娘?”
落云哪敢承認,連忙道:“世子爺多想了,民女最近偶感風寒,實在是失禮,還請世子莫要見怪……”
韓臨風彎腰看了看地上的女子,雖然她半低著頭,可是頰邊還有一抹紅霞暈染,看上去尷尬有余,驚恐不足。
看來……她的確沒有認出自己就是曾經刀架她脖子的人。
心里這么想著,韓臨風卻又悠悠開口道:“聽聞姑娘住得離青魚胡同不遠,倒與我是近鄰,我府上經常開宴,絲竹雅致,值得一賞,還請姑娘以后賞光,來我府上飲一杯酒水!”
蘇落云心道:謝了,您府上拉弦子的聲音,我夜夜都聽著呢!再說,一個云英未嫁的姑娘,緣何要去個名聲狼藉的世子府上做客?
看來這位韓臨風的確是個輕佻孟浪的紈绔!
可她不好得罪人,只低聲道:“方才承了幾位貴人的單子,恐怕一時忙得轉不開身。再說我一個商賈家的女子,不通音律,只怕去了世子府上,也是焚琴煮鶴,辜負了樂師的雅音……”
韓臨風英俊的臉上無甚表情,只是用紙扇敲了敲手心,垂眸嘆惋:“可惜了……卿卿絕色,卻是俗人,竟不喜絲樂……”
第13章
聽到世子如此奚落,落云也假裝聽不見,只是將頭低得更深些。
她雖然不清楚韓臨風的為人,可跟他鬼混的那些人里沒幾個好東西,所謂物以類聚,被人嫌棄俗氣,總比被色坯子癡纏要好。
她倒希望世子爺一直如此高調清雅,不可屈就了低俗。
說完之后,世子爺似乎興致索然,不想再跟無趣的商賈女子多聊,徑自繞過蘇落云,翩然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