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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說完,便被那蘇小姐輕聲打斷了:“以后不許說這話,小心惹得麻煩……”
那對主仆并沒有留意到馬車后的男子,而韓臨風也從這只言片語聲里捋順了大概。
看來是自己這幾日款待客人擾了芳鄰清靜,姑娘睡不好覺,這才煩請貓兒來送信提醒。
至于這位蘇姑娘的身世,慶陽隨后也打聽清楚了,包括她摔傷了頭,累得眼疾,失了姻緣又被送到鄉下的過往。
韓臨風聽了一遭,確鑿這是個普通商賈的女兒,似乎沒有那么大的背景和本事來要挾他。他跟她的兩次交集似乎真的就是機緣巧合。
慶陽跟在小主公身后,也看見了蘇落云,眼前不由得一亮,心中感嘆,雖然見過無數貴女佳麗,不過這個下馬車的姑娘還真是有股子說不出的艷容風姿,只可惜看她小心翼翼地探路,看著應該是個盲女,還真是天妒紅顏??!
他心里想著,轉頭看小主公依然盯著那姑娘的背影,該不會也是被這盲女的艷色迷住了吧?
他自嘲一笑,覺得自己想多了。
他家的小主子雖然看著行事荒誕,卻志不在此,絕非能被女色媚惑之人,更何況那等商賈出身的盲女,只怕做個侍妾都不配……
慶陽后來也知道貓兒傳信的事情,他不知蘇落云曾經跟世子同渡一船,卻覺得那信里的話有道理,擾民事小,先宗帝祭日在即,世子的確不該繼續宴請賓客了。
可是韓臨風卻用長指輕輕擊打桌面道:“府里的院子有些小,不夠盡興。聽聞京城外的燕尾湖新開了酒樓,筑有歌舞高臺,你去包了酒樓,再邀些京城花樓的歌姬,我要在那宴請幾位重金請來的蹴鞠高手。”
慶陽瞪眼聽著,覺得世子這般實在是荒誕,先宗帝的祭日臨近,怎可如此行事?
可他也知自己的小主公其實是個心思深沉的人,他這般做,必定有他的心思。
于是慶陽勸阻無用后,嘆了口氣,便下去行事了。
再說蘇落云自從那日后,真的沒有再聽到惱人的絲竹聲。她終于可以睡個整覺了。
看來先帝爺的魂靈保佑,總算壓制住了他的那個渾蛋孫輩,不再敢放肆地通宵宴飲。
她晚上休息得好,白日的調香差事也做得得心應手。只是每次調香時,店鋪里的老馮如同腐肉上的蒼蠅,怎么都轟攆不走。
落云知道,這老馮一定是得了父親的吩咐,想要從自己手里弄來調香的秘方子。她也不必扮作冷臉攆人,只借口鋪子里悶熱,讓丫鬟脫了她的外衫,只穿薄衫調香。
這下,老馮不好找借口轉入調香房里了,只能等著大姑娘拿出成品。
等一小壇香膏調出,老馮帶著幾個調香師傅圍著小瓷壇辨色嗅聞,研究了一番后,雖然猜出了幾樣香料,還是不確定大姑娘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將梨香與花香融合得這般巧妙。
畢竟蒸制香料的不同手法會大大影響其味道,這法子有時候隔著窗紙,就是捅不破。
等蘇鴻蒙聽了老馮的回稟,氣得將玉嘴水煙袋往琺瑯痰盂上狠狠敲了幾下:“這么多的鬼心眼!到底像誰?”
早亡的胡氏可不敢這么藏私?當初她調配的五個香料方子都是一五一十地謄抄給了他。怎么這個死丫頭眼瞎之后,倒像又開了幾處鬼心眼?
丁氏在一旁伺候著老爺茶水,柔聲寬慰:“我看落云現在將錢銀看得甚重,你先前說年底再給她分紅利,可她等不及了,總是派田媽媽來要銀子。也是,管事看過她的院子,需要修繕的地方太多??墒遣使{要出嫁,老爺你官場最近的應酬也多,家里都是用錢的地方。前些日子,我跟她說一時周轉不開,暫時拿不出修屋的錢,讓她等等。可她似乎不高興了,又要疑心我故意刻薄她……要不,老爺再多分些利給她?”
第12章
蘇鴻蒙已經得了新香應付了漁陽公主那邊,放心許多,自覺不必再小心翼翼地哄著新晉小祖宗。
他因為大女兒藏心眼,正在氣頭上,聽了丁氏的建議冷笑道:“就是給狗吃包子,還能換得搖搖尾巴。她就是個白眼狼!就知道跟我擺心眼!不給!她自己要的破宅子,拿她娘留的那點嫁妝錢去貼補吧!”
丁氏繞了半天,以退為進,就是想聽蘇鴻蒙這么說。于是她聽了嘴角含笑,勸慰了蘇鴻蒙幾句后,便又扯到給女兒選買嫁妝的事宜上去了。
蘇鴻蒙不耐這些,叫丁氏自己看著辦。他新近當了差,滿腔熱血都用在了仕途上,對于嫁女兒的事情,樂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嫁妝體面是給蘇家爭臉的事情,總不能讓陸家看輕了。丁氏辦得榮光些,他這位庫使大人也面上有光。
不過,他對大女兒的冷待,并沒有持續太久。
過了幾日,漁陽公主從管事的嘴里聽說了,這香居然是個雙目失明的女子調配,嘖嘖稱奇,便讓管事傳話,帶著蘇落云來,順便幫她賞鑒新得的香料。
這等殊榮,讓蘇鴻蒙激動一場,一時忘了家里錢銀“緊張”,還特意請了位宮里退下的嬤嬤,到甜水巷給蘇落云惡補些宮廷禮儀,免得在公主面前失禮。
至于她入駙馬府的衣裙頭面,也是蘇鴻蒙親自吩咐人去準備。
蘇彩箋看得眼熱,卻不好說些酸話,只是覺得自己還有幾個月就要納禮,原該是蘇家上下團團圍轉的焦點,怎么姐姐一回來,她倒喧賓奪主了?
丁氏本以為已經打壓了繼女一頭,沒想到蘇落云竟然不聲不響地憑借陸靈秀搭上了公主的貴枝,面上雖然含笑,可是心里卻翻了幾翻。
該死的丫頭,竟然不知道跟陸家小姐避嫌!備不住是后悔了,準備挖彩箋的墻角!
于是夜里時,她少不得在蘇鴻蒙耳旁徐徐吹風,想讓落云稱病,別去駙馬府出風頭。
可惜蘇老爺官癮正濃,干系到仕途之事,一切都要讓步!
蘇落云入府那天,蘇大爺特意大清早繞來了甜水巷,耳提面命,讓落云在公主前多提提他,替他美言幾句。
落云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覺得父親有些想多了。
她一個小小的商女去見公主,原本就是貴人一時興起,并非什么重要的客人,至于父親想要借此沾邊高升,更是有些白日做夢。
蘇鴻蒙聽了女兒掃興的話,不覺有些生氣:“怎么就點不醒你?沒聽說過事在人為?平日管我要錢銀的伶牙俐齒哪兒去了?見了貴人,可別使性子,嘴給我甜些!可惜可惜,公主為何不讓我去,若我能去,絕不浪費這等機會……”
蘇落云不愛聽蘇鴻蒙的嘮叨,借口著怕遲到,早早就離了甜水巷。
當蘇落云按照管事的吩咐坐馬車來到公主府后,因為來得太早,便一直在廂房里等著,看公主茶宴之余能不能想起見她。
自從雙目失明之后,蘇落云其實不怎么喜歡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眼前被漆黑包裹,進入鼻息的氣味也透著陌生,腳下每一塊磚都不知通往何方。這些匯聚起來,便是讓她有種極度不舒服的感覺。
她努力壓抑住心中的不適,側耳細聽,隱約能聽到相鄰不遠的花園里傳來婦人們陣陣笑聲,大約是公主和宴請的賓客吃酒吃得正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