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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以陛下換虎符最新章節!
夕陽西下,冗雜的街市終于安靜了下來。烏云密布,夜色蒼茫,鹿州這天晚上十分詭靜。百姓們渴望看到真相,可當一個呼之欲出的事實像一陣風刮過每家每戶時,他們卻避之莫及。他們大概是因為害怕觸怒圣威所以不敢多言,又或許是本不在乎什么真相,只不過貪一個茶余飯后的噱頭,待人走茶涼后自然而然的沉默起來。
與此同時,跟鹿城截然不同的是皇宮深處,廣祿宮里歌舞正興,被撞到的酒罍灑出一地的酒水,香醇的酒味彌滿整座宮宇,光是嗅著都能醉人。
蒼鸞抱著一壺酒醉倒了在階梯上,閉目悠哉地哼著晏族的歌曲,仿佛在歡頌今天的勝利,又時不時發出慎人的苦笑。
旁邊的太監看著神經恍惚的蒼鸞,無一敢上去勸酒。
太醫匆匆從殿外跑來,絆倒似的撲通一下跪磕在蒼鸞跟前,戰戰兢兢稟報道:“陛…陛下,罪臣郁有魚流血不止,用藥不治,恐怕,恐怕…”
蒼鸞面無表情地頓了一會,又飲下一斛酒,醉醺醺地指著太醫腦門警告道:“甭說那套沒用的,救不活太醫院全去陪葬。”
太醫豆大的汗珠從額角顫落,應了一聲后惶惶地跑了出去。
蒼鸞看一眼身旁的太監,問道:“刑場上那個直呼‘帝星隕落’的老頭?”
太監畏懼道:“死了,沒人知道。”
蒼鸞滿意地點了點頭,揉著眉頭道:“把太史令叫來。”
太監:“是。”
蒼鸞重新躺下身子,美妙的旋律噪得他心煩,本以為歌舞能助興才苦中作樂,想不到卻越聽越苦。他終于忍不住,氣沖沖地一腳踢開酒罍,大吼道:“滾!”
歌舞姬嚇得停止了演奏,慌忙地退了下去。
“莫倚樓呢!”
太監:“還被關在天牢。”
“天牢?”蒼鸞似乎忘記了。
太監:“跪在牢里一天了,沒停歇過。”
蒼鸞揉了揉太陽穴,醒了醒腦,才想起來昨天把他關了進去,可并沒有罰他跪著,問道:“朕罰他跪了?”
太監:“莫大人自己跪的。”
“叫來。”
大臣們阿諛奉承的話太假,蒼鸞愿意聽莫倚樓的想法。莫倚樓不問政事,骨子里干凈,能清清楚楚地告訴自己一個客客觀觀的事實,能明明白白告訴自己現在是怎么一副挫敗的模樣。或許一個普通的勇敢的宮女就能告訴他實事,他卻唯獨想聽這些話從莫倚樓嘴里說出。
片刻之后莫倚樓被帶到,來不及洗沐,身上還帶著牢里的霉氣。他憔悴的面容帶著傷愁,恭恭敬敬地跪下,語氣含著一絲冷漠,說道:“罪臣莫倚樓拜見陛下。”
“跪著?呵呵…”
蒼鸞近乎病態的低聲自語,走到莫倚樓身旁,質問:“你的語氣,也看不起朕?”
“臣不敢。”莫倚樓不敢仰視他。
蒼鸞躬下身,抬起莫倚樓的下巴,冷暴道:“看著朕的眼睛老實回答,朕有什么做得不對!他郁有魚不該死嗎,朕還免了他死罪!”
“陛下——錯了。”莫倚樓濕潤的淚眼看著蒼鸞,一字一頓說得清清楚楚。他在獄里長跪不起不是埋怨蒼鸞,而是想為蒼鸞贖孽。
蒼鸞擰著莫倚樓下巴的手的力度不禁加劇,幽怨道:“朕怎么錯了?”
“陛下錯在相信了傳言,卻又留他活口。”
“怎說?”
莫倚樓哽咽著,雙眸里含著恐懼:“如果陛下不相信郁有魚是天命,何須忌憚他,如果陛下相信他是天命,為何不斷了這個天命而讓他茍延殘喘的活著。沒有陛下步步相逼,他怎會當上北僚王,倘若哪一天他當真成了君王,豈不是陛下的成全?”
“哈哈,”蒼鸞撂手推開莫倚樓,瘋子一樣的慘笑著,“朕已經斷了這個天命,他已是個廢人,拿什么跟朕比!”
莫倚樓絕望地閉了雙眼:“陛下應該讓他有尊嚴的死。”
“讓他死?”蒼鸞諷刺道,“你不僅長得像女人更有婦人之仁,他死了,朕贏給誰看?”
莫倚樓被蒼鸞擊中了痛心之處,原來自己在他眼里竟是一介女流。莫倚樓傷痛得一口氣怒喝:“枉陛下為天子卻是婦人之見,難道陛下打江山竟是為了跟他置氣!”
莫倚樓一語中的,蒼鸞怒從中來,又憎又氣地狠狠踹了他幾腳,莫倚樓蜷縮著吐出血來。
太史一聽皇帝傳召便緊張趕來,磕頭道:“臣拜見陛下。”
蒼鸞召他之前,他還在猶豫著該不該前來稟報,這會恐怕是不得不報了。
蒼鸞放過莫倚樓,拍了拍手轉向問太史:“今天市井上有老頭嚷嚷‘帝星隕落’,你夜觀天象,可有發現異變?”
“變…變了,”太史惴惴不安道,“帝星降隕,周星浮動,主天下大亂!”
蒼鸞吐了口卡在心頭的氣,冷笑了起來:“哼哼,如此說來他真的完了。”
太史重重地磕了一記響頭,悲愴道:“陛下!您才是帝星啊!”
“朕?”蒼鸞錯愕地退了幾步,以為自己聽錯,“他是宸王,宸星乃帝星,隕落的是他!與朕何干?”
“宸——屋宇也,指帝王居所,本無帝王之意,自古帝星唯有紫微,紫微與宸相依相生,唇亡齒寒。陛下,您才是紫微星!”
“不可能,不可能!”蒼鸞雙目發愣,拽住了太史的衣領使勁搖撼,“‘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北辰明明指帝王,指他!”
“居其所,居其所!”太史努力理解道,“世人誤解了宸的原意,引申成了紫微,殊不知宸本意就僅僅是指紫微的位置。陛下傷了郁有魚,實在是自損國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