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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好祭品后,懷真將自己為小貞吉畫的幾幅小像全都燒給了葭葭,董飛鑾站在一邊哭得肝腸寸斷。
在公主府的那幾年,她和葭葭相處的時日遠遠多于和懷真,私心里早就把她當做了小妹妹。
其他婢女們也都紛紛落淚,一一上前進香祭拜。
眾人掃過墓,與葭葭道別后,已是日上中天。
懷真正欲打道回府,忽見一道人影如飛般到了眼前,卻是一個衣袂飄飄的負劍少年,正是玄鶴。
“殿下,郡守大人正在路上,約摸兩刻鐘便能趕到。”他說罷行了個禮,倏然退到了數丈開外。
“這人看著小小年紀,身手可真是了得。”董飛鑾驚嘆道。
懷真意味深長地瞟了她一眼,抿嘴一笑道:“《古今注·鳥獸》篇說‘鶴千歲則變蒼,又二千歲變黑,所謂玄鶴也。’他叫玄鶴,說不定表面是少年,實則已經是兩千歲的老祖宗了,你放尊重點,別打歪主意。”
董飛鑾又羞又惱,跺了跺腳嗔道:“你好歹也是個長公主,怎么這么不正經?”
懷真笑睨著她道:“若是我說錯了,將來再向你道歉。你方才那眼神,由不得人不多想。”
“我……”董飛鑾面泛嬌紅,辯解道:“我從未見過這般奇人,多瞧了幾眼,至于那么大驚小怪嗎?”
懷真笑而不語,攏了攏斗篷,神色溫和道:“外面有風,你如今還有些虛弱,先上車去吧!”
董飛鑾搖頭道:“我穿的暖和,你不用擔心。”說著指了指不遠處道邊休息的圓光寺僧人們,道:“你既要等駙馬,那便讓他們先走吧,人是我請來的,我過去說一聲。”
“我同你一起去吧!”懷真道,“這次勞你費心了。”
董飛鑾神色黯然道:“分內之事,葭葭是個好孩子,愿佛祖保佑她早登極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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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僧離開后沒多久,就見道路盡頭煙塵滾滾,馬蹄聲越來越近。
懷真帶著幾名婢女去道邊相迎,他們在十余丈外下馬,隨從們與謝珺作別后,又朝著懷真遙遙致意,隨后重新上馬掉頭離去。
謝珺將韁繩交給迎上來的仆役,大步朝懷真走了過來。
懷真一時間也顧不上身后眾婢和不遠處侍立的親隨們的目光,徑自迎了上去。
謝珺快走兩步擁她入懷,面帶歉意道:“泱泱,對不起,我來晚了。”
“無妨,葭葭不會怪你的,她是好孩子。”她原本是微笑著說的,可說完心底卻涌起一股子悲愴。
葭葭死后,她便絕了收養小貞吉的念頭,謝珺像是同她心有靈犀般,也突然間對做父親興味索然,再沒了當日在須彌山逗嬰兒時的熱忱和激動。
他輕輕嘆了口氣,沙啞的聲音中滿是心痛和愧疚,“她是這個世上最乖的女孩,可惜我不是個好父親,沒能照料好她。”
他深深地望著懷真的面容,忍不住癡癡道:“若你在就好了,泱泱,那時候……你怎么就不在呢?你若是在的話,我們就可以一起照顧孩子們……可是終歸是我的錯,我沒有保護好他們,我把心思用錯了地方,也把孩子們置于險境,我有負你所托……”
“不,你并未托付過我。”他搖了搖頭,慘然一笑道,“你那時候定然恨死我了,你教我去死,你早就不想看到我了。”
懷真的心猛地揪緊了,沒想到他竟在這里提起那件事。
從她遇刺至今三月有余,她早就知道他想起了一切,卻從未見他提過,她自己也實在不好開口,于是就那么心照不宣地緘默著。
“我沒有恨過你,我是個嘴硬心狠的糊涂蟲,被人耍得團團轉卻不自知。”她因突如其來的激動和愧悔而微微顫栗著,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
“我后悔和你吵架,也后悔口不擇言。我心里不是那樣想的,你走之后我日夜祈求上天,想讓你平安歸來。我想著你若是回來了,我定要跟你說聲對不起,我會好好待你的,我也會去學著做一個真正的妻子,我還要跟你說我的心里話,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說……”她一時哽咽難言,伏倒在她懷里泣不成聲。
謝珺嚇得臉色發白,手忙腳亂地拍撫著,哆哆嗦嗦道:“別、別哭,泱泱,快別哭,御醫說了不能哭的……不能哭。”
懷真原想掏心掏肺說幾句話,情緒都醞釀好了,愣是被他上躥下跳的滑稽樣子給逗笑了。
謝珺慌忙給她揉了揉心口,緊張地問道:“怎么樣,難受不?”
懷真吸了吸鼻子,促狹地笑了一下,覆住他的手掌道:“不難受,很舒服呢!”
謝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待還想再揉幾下時突然發覺到不對勁,臉龐‘轟’地一下紅透了。
懷真得意得挑眉道:“不要這么猴急,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動腳的成何體統?”
“你呀你呀,”謝珺無奈地放開,手指在她額上點了一下,“真是拿你一點兒辦法都沒有,正好除夕守歲,今晚就別睡了。”
“在這個地方說這種話不合適,”懷真拭了淚,收斂心神,一本正經道,“你既然過來了,就先去跟葭葭打聲招呼吧!”
謝珺啞然,怎么片刻之間,突然就成他理虧了?他頗感不平,忍不住嘀咕道:“你也知道不合適呀?”懷真假裝沒聽到,牽著他走上了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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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到了現在,謝珺心里也分的很清楚,此葭葭非彼葭葭。
他接過婢女遞上來的香,鄭重地拜了三拜,彎腰插好后,望著凝霜的墓碑,心里默默道:無論你是誰,我都永遠感激你。我不會讓你枉送了性命,我一定會為你報仇。
回去的路上,他陪著懷真乘車,突然提議道:“等將來回了洛陽,把葭葭遷去崔園吧!這是她該有的禮遇。”
懷真神情復雜地望著他,似有些不解。
他輕聲解釋道:“以前她就葬在那里。”
崔園是公主墓園,歷來只有帝女才有資格葬于此,他是怎么做到將女兒葬入那里的?
“是我的……我的墓穴?”腦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過,她忍不住脫口而出。
謝珺默默地點頭,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澀聲問道:“那個時候,你在哪里呢?”
昔年懷真遷入帝陵后,崔園的墓穴便空置了,等幾年后她再從帝陵出來時,棺材卻無處可放,只能安置在一座臨時搭設的簡易草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