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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姐妹正坐在外面曬太陽,突然看到懷真氣勢洶洶地沖向了馬廄。
趙霜松忙推了把姐姐,“快去看看,殿下怕是要出門。”
趙雪柏忙追了上去,疾聲問道:“殿下,去哪兒?”
懷真跨上馬背道:“散散心!”
趙雪柏打了聲呼哨,幾名武婢匆匆奔了出來,眾人一起上門,轉眼間就追了上去。
“我就隨便轉轉,”懷真回身道:“你們有何不放心?”
“這種時候,還是慎重為好。”趙雪柏執意要跟著。
一行人到了軍營外,正遇到辛都督帶人巡視回來,見懷真神情有異,還以為事情有變故,忙迎上來詢問。
懷真命眾人退后,這才疑惑道:“我有一事不明,先前那個崔旻油鹽不進,結果飛鸞正好過來,去使了招美人計,他居然態度大變,主動和我商議籌糧之事。這其中……會不會有詐?”
辛都督沉吟道:“歷朝歷代,為了美色而變節甚至亡國之事并不少見。何況男女之事,本就沒有常理可言……這個是否有詐,微臣實在不好下定論。”
懷真捻著馬韁,思忖道:“若你是崔旻,在這種境況下,會作何選擇?”
辛都督道:“這……自然是全身而退啊,拖下去對他有弊無利!他的兩百親隨駐扎在渡口附近,這些天并無異動,估計再等下去可就熬不住了,到時候一旦他落入敵手的消息泄露出去,恐怕有大把的人出天價讓他再也回不去。崔氏內部派系斗爭不斷,崔旻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我尋思著……董娘所謂的美人計,興許正是他想要的一個臺階?!?
懷真不屑道:“這人真是不可理喻,若他一開始就跟我好好談,何至于從座上賓淪為階下囚?”
辛都督失笑道:“崔旻這輩子可能都沒栽過如此大的跟頭,還不得緩幾天才能清醒???對了,當日在五祚亭,因何起得沖突?”
“聽二娘說,他并無誠意,開口便胡攪蠻纏,言語輕佻,惹惱了小崔,結果兄弟倆動起手后,他才發現是王娘冒充我,于是便下令大開殺戒?!睉颜娴馈?
辛都督尋思道:“若無誠意,他不回來??扇粽嫦牒煤谜?,就不會動手殺我們的人。此人戾氣太重,也太傲慢,可能從未把我們放在眼里,這才敢只帶二十個人就赴約。”
“得了這個教訓,看他以后還敢不敢再輕視我們?!睉颜鎽崙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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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旻的信送出去五天后,第一批糧便經由馬蓮河運到了五祚亭。
銀貨兩訖后,押送之人請求面見自家主君,懷真欣然應允。
那人年逾四旬,做文士打扮,名叫簡文齊,自稱是崔旻西席。
兩人密談了一個時辰后,崔旻主動提出愿和懷真簽訂盟約,向臨涇和泥陽兩地供糧,但她要信守承諾,絕不讓饑民越過邊境逃往慶陽,否則盟約作廢。
兩人于冬月二十九在五祚亭設壇焚香,告祭天地,隨后簽下盟書,并立碑為證。
“家父恐怕撐不到明春了,年底事務繁多,但愿殿下能信守承諾,約束災民勿在邊境生事,待我掌權之后,必有重謝?!?
“重謝就不必了,各取所需罷了!”
“誰能想得到,有朝一日,我崔旻竟要和殺兄仇人合作?”
“莫非,你當日在此殺我的人,便是為了替崔晏報仇?”
“泄憤罷了——殿下別惱,就算一命換一命,我的屬下死了二十個,你們算是賺了?!贝迺F見懷真要發作,當即挑眉一笑,云淡風輕道。懷真明白過來,在他眼中,一條人馬不過是個數字罷了。
他轉頭望了眼車駕前和眾武婢站在一起的董飛鑾,朝懷真敷衍地拱了拱手道:“殿下,就此別過?!?
懷真還沒來得及還禮,他已經躍下山丘,大步奔了過去。
四名武婢當即挺身而出,正欲拔劍時被董飛鑾攔了下來。
隨后二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攜手走向道邊依依惜別。
辛都督默默地走了過來,將懷真的寶弓箭筒遞還給她道:“事情進展的如此順利,微臣覺得,董娘功不可沒!”
懷真感慨道:“一物降一物,這次多虧了她?!?
待那兩人終于分開,崔旻迎向侍從牽來的戰馬時,懷真突然挽弓搭箭,高喊了一聲:“崔旻——看箭!”
崔旻下意識地回頭,只見寒光一閃,一支羽箭從高處飛來,直逼面門,他連忙閃身去躲。
‘嗖’地一聲,眼前炸開一蓬血霧。
董飛鑾尖叫了一聲,飛奔過來查看,只見他左眼緊閉,眼皮上鮮血淋漓,登時心驚肉跳,忙用帕子按住,焦急道:“怎么樣?”
崔旻接過帕子拭了臉上鮮血,發現傷處在眉骨上,想到箭勢之準,背后不由沁出冷汗,抬頭瞪著不遠處正慢條斯理收起弓箭的懷真,惡狠狠地咒罵道:“這女人簡直是個瘋子。”
崔家侍從原本一窩蜂涌了過來,見他并無大礙,忙又不動聲色地退回了原位。
“你是不是罵過她家相公?”董飛鑾搶過手帕,沒好氣道:“她這人最是小心眼,尤其是在這件事上。”
崔旻半低著頭,心有余悸道:“先前無意間說了句獨眼夫君,嘴就給堵上了。怎么地,老子說的不是事實?”
“行了吧,你再大點聲信不信她讓你變獨眼二郎。”董飛鑾故意用力按了一下,看到他疼得齜牙咧嘴,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
崔旻撿起地上的箭矢,正要折斷泄憤時卻被董飛鑾按住了,“別折……不吉利?!?
他只得隨手拋到地上,摟住她不盈一握的纖腰狠狠捏了把,沉聲道:“保重,等我明年來迎娶你!”
董飛鑾‘噗嗤’笑出聲來,小粉拳在他胸前錘了兩把,“你個死鬼,榻上說說也就罷了,提起袴子了還拿這話哄人?”
崔旻被她幾句話逗地心旌搖蕩,大手在她臀上拍了一把,低笑著道:“我說話算數的,好阿鸞,等著明年再續恩愛。記住啊,回去了可不許找別的野男人,讓我知道了定給你剁成肉醬?!?
“正經點吧,多少人看著呢!”董飛鑾飛了個媚眼,退開半步,裊裊婷婷地行了個禮,嬌聲道:“你只要別違諾,將來有的是機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