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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斂衣落座,無比真誠地表示所言非虛。
懷真突然好喜歡她,追著問她的閨名。
王氏拗不過,只得喚婢女取來紙筆,寫下了一個漂亮到令懷真羨慕的媺(mei)字。
再想起自己的名字,她便有些自慚形穢。
她出生時,父皇正在凌云臺上與近臣登高賞景,遙望著浩渺的洛水道:“瞻彼洛矣,維水泱泱。就叫泱泱吧!”
原本取得是聲勢浩大宏偉壯觀之寓意,倒也貼合了后來對她的盛寵。
奈何經過謝珺那齷齪的曲解之后,她一想起來就臉紅。
禮尚往來,王氏詢問她閨名之時,她只能硬著頭皮,寫下了有史以來最認真工整的兩個字。
“泱泱?這名字好有氣勢!”王媺不由贊道。
懷真羞答答道:“不及夫人有底蘊。”
交換了閨名之后,兩人變得愈發親密,像是都忘了彼此之間還是敵對身份。
王媺十五歲嫁入崔家,今已六載有余,懷真看不過去,勸她和離。
她搖頭婉拒,稱不愿忤逆父兄。
懷真想不到她這般聰慧通達的女子竟也能被俗世多累,為她感到不值,便時常開解,希望她能早日頓悟,脫離崔家的泥沼。
王媺感念在心,投桃報李,暗中聯絡崔易,再她的勸說之后,崔易竟然答應叛離家族,歸附懷真。
“他上面有三個哥哥,哪怕沒有了世子,他也越不過另外兩個妾生子。與其做哥哥們的馬前卒,永無出頭之日,倒不如提早日叛出,為將來做打算。”王媺解釋道。
懷真半信半疑,“他到底是崔家人呀,豈會輕易叛離?”
王媺道:“叔父當年叛出衛室時,可沒問過他,世子執意要與朝廷議和時,也沒問過他。崔家的榮耀他半分享受不到,卻要白白受父兄連累,成為叛臣逆賊,何其無辜?”
懷真先前只知道崔晏有兩個異母弟,在軍中頗有威望,竟不知道還有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幼弟,看王嬍對他推崇備至,她便也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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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替謝珺解圍,安定那邊派兵去攻打慶陽,于是慶陽派出的援兵緊急回師,以至雕陰戰況發生逆轉,崔晏困守孤城,心急如焚之下只得派出死士,去向東邊的弟弟們求援。
三弟崔旻忙著在西河與太原布防,無暇理會。
二弟崔昱留守上郡,算是在慶陽腹地,為了不落下口實,只得給幼弟崔易撥了一支精兵,命他去雕陰解救兄長。
崔易一路南下,直取高奴,并以此為據,設法與崔晏取得聯系,隨后派出精銳部隊助崔晏趁夜渡河,一路護送著他先往高奴修整。
走到中途時天微微亮,從定陽方向突然殺出了一隊人馬,眾人忙兵分兩路,一路先護送崔晏回城,另一路由崔易帶領親自斷后。
雙方直廝殺到午時才勉強分了勝負,崔易帶人且戰且退,及至黃昏總算望見了高奴城的輪廓。
眼尖的兵卒看到崔晏正站在城頭朝眾人揮手,急忙招呼伙伴們快看,一時間群情振奮,早忘了半日鏖戰之苦,只想快些回城修整。
不料就在前鋒離城門一箭距離之時,忽聽得四面喊殺聲起,城樓上繡著崔字的牙旗全都倒下,沉重的城門緩緩閉合,三路人馬呼嘯而來,頃刻便將這一百多人團團圍住。
眾人這才發覺上當,有人罵敵兵狡猾,有人則罵世子沒有心肝肺,竟絲毫不把臣僚的命當命,一起圍住崔易請他拿主意。
崔易駐馬不語,揚首望著高高的城樓。
此刻,衛室的黃底龍旗正在獵獵飛揚,與之并列的則是一面玄底繡水紋飾旓1垂旒大旗。
眾人正在指指點點,議論那陌生旗幟時,就見敵人方陣營從中分開,一員大將驅馬而出,高聲道:“衛室長公主在此,爾等還不速速受降?”
崔易調轉馬頭,朗聲道:“請你們長公主出來,崔易有話說。”
“我家長公主正在同你家世子敘舊,無暇接見,崔四郎有什么話,盡管跟本都督說。”那人中氣十足聲振屋瓦,崔氏殘部聽完都是面面相覷。
“世子想必已經投降了,”有人神色頹喪道:“他當初力排眾議,非要和朝廷談何,為的就是娶公主。”
“那我們該當如何?千里迢迢,就是為了送死?”
“我們忠于崔家,可世子……實在太令人寒心。”
……
于此同時,城樓之上,懷真正坐在一把青竹大交椅上,撫摸著手中寶劍,笑吟吟地瞅著五花大綁的崔晏。
趙雪柏和趙霜松命人持盾,在她周圍架起了一面半圓形的墻。
“懷真,你太卑鄙了,不是說好的,只要我將崔易等人引過來,你就放我一馬嗎?”崔晏形容狼狽,發冠脫落,掙地面紅耳赤。
“兵不厭詐,你不知道?何況你當日在高奴城外如何對我的?”懷真原本還想心平氣和送他送他上路,突然想起那件事,激憤恥辱涌上心頭,當即變了臉,下令道:“把他的衣服給我扒了。”
“這……”趙雪柏躊躇道:“綁著繩子呢,不好弄吧?”
懷真拋出寶劍道:“方法還用我教?”
崔晏不敢置信地瞪著她,忍不住破口大罵,用語粗俗下流令人發指,懷真皺眉道:“嘴堵上。”
同為女人的趙家姐妹早就聽得義憤填膺,將他放倒在地,扯下他的臭襪子堵住了嘴。
終究也沒把衣服真的扒光,只是割地破碎不堪而已。
崔晏一生順風順水,除了那次栽在菱荇苑,何曾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竟是拼命頂開了堵著嘴巴的布團,雙眼血紅狀似瘋癲,嘎聲吼道:“懷真,等我化作厲鬼,必定日日夜夜來找你,你給我等著,你最好不要死,好好等著我來找你索命……”
懷真慘然一笑,站起身冷冷望著他,“你做過鬼嗎?你怎知厲鬼能索命?若真能索命,世間哪來不平事?我年少懵懂時,你對我存的什么心,瞞得過別人瞞得過自己嗎?你對我好的時候我也未虧待過你。我及笄那日,你和抱善合謀算計我,那才是你對我真正的心思。你對我做過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和二皇兄勾結,害得三郎好苦,這一點我是不會原諒的。”
“三郎?叫得真親熱。懷真你告訴我,男人看上女人,不是為了和她睡覺是為了什么?你不是很喜歡我抱你親你嗎?怎么再近一步就不行了?難道你的三郎整日把你當菩薩供著?哈哈哈哈……我想不通,你到底看上那個瘋狗什么了?你從前最瞧不上的就是帶兵的武將,你說你會嫁給我,跟我回慶陽,是不是?是不是?你說話呀!”他五官猙獰近乎癲狂,拼力掙扎著想要撲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