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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至于吧?”陸琨連聲抗議。
“你還不如小謝呢,”蕭祁煞有介事道:“他為了殿下,跟他老娘鬧翻了,你敢嗎?”
陸琨大為驚異,納悶道:“還有這事?”
“董蕭兩家的恩怨,京中人盡皆知,你犯什么糊涂?”蕭祁提示道。
“我們族中的晚輩都管他母親叫十一姑,因她在姊妹中排行最小。聽說她沒少跟人宣揚她兒子的忤逆和不孝,我也是從我三姐那里聽到的。后來他們那個婚約被判義絕,十一姑便興高采烈地回家了,本來想著母子終于可以重修舊好了,結果兒子不理她,而且寧愿被發配去陣前,也不服判決。十一姑就又回到了蕭家,整日里跟人哭訴養了個白眼狼。小謝的名聲,快被她給敗盡了,估計以后就算回到洛陽,也沒有立足之地了。你想啊,他那哥哥姐姐都巴不得他死在外邊,而蕭家這回鐵定也是容不下他了。”蕭祁不無感慨道。
“可是,殿下卻不會拋棄他。”陸琨悶聲道。
蕭祁頓時啞口無言,兩人齊聲嘆氣。
陸琨打起精神道:“我得在她走之前,跟她表明心跡,萬一她松口了呢?你說這種時候,也不算橫刀奪愛吧?”
蕭祁看熱鬧不嫌事大,立刻推他道:“不算不算,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衣裳都不用換,洗把臉就能出門了,兄弟陪你一起。”
“別,你只會壞我的事。”陸琨心生警覺道。
“那我在建陽門外等你,總行了吧?”蕭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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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建陽門分道揚鑣,蕭祁縱馬在皇城外溜達了一圈,又過來等了兩盞茶的功夫,就見陸琨無精打采地出現了。
他忙打馬迎過去,急切地問道:“如何?”
陸琨不說話,握著韁慢悠悠踱出了建陽門,臉色灰敗神情沮喪,慘然道:“這輩子是不行了。”
蕭祁原本還怕哪一天陸琨真抱得美人歸了,如今看到他這幅樣子,一顆心總算落下來了,面上卻不敢表露,忙關切地詢問細節。
陸琨欲言又止,蕭祁再三追問,他突然發作,照著他肩上狠狠錘了兩拳,蕭祁吃痛,忙策馬奔到一邊,嚷道:“你瘋了?我人都沒過去,可別賴我啊!”
陸琨痛心疾首道:“當年我就不該跟你去歌舞坊廝混!”
蕭祁立刻來了精神,笑道:“賴我作甚?你不也玩得很開心嘛。怎么?殿下因為這個嫌棄你嗎?那你就不會撒個謊?你說自己沒去過,她還找人去調查四五年前的舊事兒?”
陸琨懊悔道:“這、這有些事不是撒謊就能蒙過去的啊,她問我是不是……是不是童男之身,我怎么說?”
蕭祁笑得前俯后仰,差點跌下馬。
陸琨恨得牙癢癢,策馬過去踹他,被他輕巧地躲過了。
“你知足吧,她問你這種話,說明把你當男人看。可她就從來沒把我當過男人,只把我當兄弟,我恨吶!”蕭祁捶胸頓足道:“我以前是個幫她捎東西的,后來程循接了我的活,我就成了個嘩眾取寵的跳梁小丑。”
“沒那么慘吧?”陸琨覺得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
蕭祁長吁短嘆道:“你好歹還能走到她面前正正經經表明心跡,我這輩子都沒這個機會。年少荒唐時和董家阿鸞打鬧過一陣,分開后幾年沒見,那次咱們濯龍園烤魚時竟然遇到了,然后就找了處沒人的地方談心敘舊,明明挑的是午間小憩的時間,好死不死地小謝拉著殿下去游湖,她什么都看見了,愣是將近一年憋著沒吭聲,上次才透露的,我這輩子在她跟前都沒法抬頭了。”
陸琨聽得一愣一愣,愈發覺得和他比起來,自己算是強多了。
好歹在懷真心目中,他還是個正直勇武的好青年。
“你說,小謝是童男嗎?”陸琨突然嘀咕道。
“以前絕對是,后來嘛——他一看到殿下就面泛桃花滿眼騷氣,不好說咯!”蕭祁酸溜溜道。
“唉——”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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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前,懷真用了數日時間將京中故舊全都拜訪了一遍,包括躺在病榻上的呂朝隱。
榻前侍疾的是個雪膚鴉鬢低眉順眼的女子,雖衣著簡約,但步態婀娜,身段玲瓏,腰支盈盈一握,酥/胸飽滿高挺,裹在細羅抹胸內,堆雪似的肌膚似乎比絲羅胸衣還要細膩柔滑。
她抬起頭時,懷真才發現她竟是越姬。
外面陽光明媚,排窗大開,竹簾高卷,日影灑落在釉亮的地板上,卻泛出幾絲冷光。
懷真沐浴在暖融融的日光中,與病榻隔著座鏤空雕花大屏風。
越姬退下后,她聽到了呂朝隱的聲音,虛弱疲憊地有些陌生。
“殿下的血是熱的,有點不像李家人。”
懷真淡淡笑了,“但我的心比誰都冷。”
“不僅冷,還硬。”他吸了口氣,痛哼了一聲,低低抱怨道:“謝三的確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微臣佩服。這種刮骨剜肉的痛,真不是人受的。”
懷真嘴角微微一顫,轉頭望著窗外葳蕤的藤蘿花枝,嘆道:“三郎受傷時可沒有高床軟枕和御醫侍候,只有疲于奔命和牢獄之災。”
呂朝隱沉默了一會兒,聲氣復雜道:“我若早日認識殿下,那一箭絕不會射偏半分。”
懷真凜然道:“那你此刻勢必躺在棺材里,而不是病榻上。”
呂朝隱再次沉默,懷真道:“有人不認可我的做法,說我毀了大衛一元猛將,你覺得呢?”
呂朝隱失笑,既而又吸了口氣,平復了一會兒才接口道:“我幾斤幾兩,自個心里有數。論將才,五人中我排在末位。中尉大人心中有數,卻不知道陛下是否清楚。”
無論心中對皇帝有多厭惡多鄙夷,懷真也絕不會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半分。
“感謝你給我出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