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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真拿過案頭朱筆,逐個記在手邊的花箋上。
“今兒大過節的,快把眼淚擦干,先去玩吧!明天早上我再通知宮里按這名單來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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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眾婢退下后,葭葭才戰戰兢兢地開口道:“殿下,您當真要打發她走?”
懷真對鏡插簪子,“不然呢?總得殺雞儆猴呀!你瞧她說的話,‘您若心里掛念,讓人去將駙馬喚來陪侍’。她真將三郎當做駙馬嗎?我看是當做風月場所的粉頭小倌了吧!”
葭葭不由暗自慶幸未曾開罪過謝珺,也在心里感念曾教導過她的嬤嬤,看來做奴婢就得有奴婢的本分,切不可忘了分寸。
“昨日的事,奴婢不曾向任何人透露過。”她不敢接話,又生怕方才素娥的表情讓懷真誤會,急忙澄清道:“她們是問過我,但我什么也沒有說。”
“有誰沒問呢?”懷真側頭道。
“趙家兩位姐姐,還有素娥姐姐、楚家令和、和董姐姐。”提到董飛鑾時,她其實有些猶豫,好在懷真神色間并無變化,她這才放下心來。
“葭葭,你設法讓素娥知道,府中若有什么閑言碎語,我只拿她一人是問。”她有些煩躁道。
開府還不到一年,下面就已經分出了兩個派系,一派以素娥、秦姑和一些春和宮舊人為主,一派以董飛鑾、葭葭和楚漣為主。
姮娘原本也隸屬于舊派,但她冰雪聰明,看出懷真不喜紛爭,因此漸漸脫離了舊日圈子,只一門心思當差。秦姑也無心爭搶,她明白自己的地位無人能超越,故而就是湊個熱鬧。
新派雖然人數較少,但勝在最受寵信,因此舊派首腦素娥怨聲載道,可董飛鑾是個刺頭,狠辣精明,實在不好惹。
而楚漣掌管著闔府上下的大小事宜,根本惹不起,便只能將矛頭對準勢單力薄的葭葭。
懷真冷眼旁觀,見葭葭應付自如,這才略微放下心。
今日素娥正好撞到槍口,幾句話的功夫便將她在乎的兩個人都惹遍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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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宮里傳來消息,陛下一個時辰后駕到。”楚漣親自趕來稟報。
懷真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按理說今天不上朝,皇帝不應該陪伴妻女嗎?總不會是來找她敘兄妹之情吧?
“準備迎駕,不過先派人去把平日常來玩的那群人找來,就說今日府中有七夕盛宴。還有,再派個人快馬加鞭去一趟護國公府,請三郎直接過府,就說陛下要來。”懷真吩咐道。
一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等皇帝的鑾駕停在大門外時,階下已經站滿了迎接圣駕的人。
懷真和皇帝照面時,兩人皆是一驚。
皇帝原本想借她的寶地邀佳人同游,沒想到下了轎子卻看到人頭攢動,約摸百十來個,全是些世家名門之后,有的是羽林衛,有的在臺省行走,還有一些錦衣華服的紈绔子弟。
而令懷真吃驚的是,盧娘的小轎就在御輦之后。
她早猜到皇帝的齷齪心思,所以才急急找了一幫人來玩鬧,便是想絕了皇帝的念頭,沒想到他出宮后竟親自去了一趟太尉府,先將盧娘接了出來。
謝家距離這邊實在有些遠,等謝珺匆匆趕來時,皇帝已經被迎了進去。
“早就聽聞皇妹的府邸氣勢恢宏美輪美奐,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皇帝像所有初次拜訪的客人一樣,先是被領去參觀了那座愈發壯觀綺麗的昆山石盆景。
“皇兄謬贊,臣妹惶恐。”懷真敷衍著。
“皇妹平日在府中都做些什么?”皇帝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突然問到了這個。
懷真暗想糟糕,生怕他話趕話說到藏書樓,忙一把拽過盧娘的手,笑吟吟道:“窈窈知道呀,我平時最喜歡騎射和打馬球,皇兄來得巧,今日正好有馬球賽,場地都布置好了。還請移駕一觀!”
第69章 .七夕(中)她這個人,護起短來真要命……
演武場今日完全成了馬球場,點將臺正好充當了貴賓看臺。
臺上傘蓋與障扇在陽光下煜煜生輝,皇帝坐在居中的三屏風獨板圍子羅漢床上,兩邊各站著十八名女官,懷真和盧娘在左右陪侍。
甲胄鮮明手握寶劍的衛尉卿韓崧傲然立在入口處,引駕旗隊皆聚在看臺周圍,旌旗招展蔚為壯觀。
身為公車司馬令,皇帝出行,陸琨是少不得要親隨的,因此今日他沒有機會下場,只得站在韓崧身后,引頸觀望。
場中煙塵滾滾,馬蹄聲如雷,二十多名選手分著紫色和赤色窄袖袍,足蹬皂靴,戴著幞頭,一手持偃月形球杖,一手控馬,如流星趕月般飛馳著去追那只拳頭大小的馬毬。
因為皇帝在觀看,因此眾人都不由得熱情高漲,場中氣氛極為熱烈壯觀。
而皇帝儀仗中的樂隊正好排上了用場,前部的節鼓、大鼓、小鼓、羽葆鼓、鐃鼓都被派去場中助威了。
謝珺過來時,看到的便是旌旗漫卷鑼鼓震天,四下里群情激昂,喝彩聲響徹云霄。
若非看到云鬟霧鬢流風裙裾的婢女們,他差點以為回到了營中校場。
由于葭葭添油加醋的一番轉述,令素娥凄惶無助膽戰心驚,只得向身邊姐妹們哭訴,大家表面是姊妹情深悉心寬慰,但私下里卻都升起兔死狐悲的恐懼,尋思著若想保住安生日子,須得引以為戒。
連素娥那樣的貼身大宮女,公主都能說翻臉就翻臉,那她們這種小嘍啰豈不是說驅逐就驅逐,因此個個如履薄冰,在看到謝珺到來時,真真比迎圣駕還要用心十倍。
因楚漣在懷真身邊陪侍,所以婢女們便將姮娘找來,由她親自帶謝珺過去。
謝珺被這突如其來的殷勤搞得摸不著頭腦,昨兒走的時候她們態度也沒這么好呀!
他料想著懷真日理萬機,恐怕無暇留意下人們的小心思,那么她們對他為何態度好轉?莫不是昨兒在書室親熱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一念及此,便如飲了杯醇酒般,心中滿是說不出的美妙滋味。
他本以為會感到羞恥,可意外的是竟只有得意,恨不得整個洛陽城都知道他是懷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