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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過身去,不再說話。
懷真低頭翻出一封隱去落款和稱謂的密信,站起身遞了過去。
謝珺只得接過來,看完臉色大變,滿面驚異地望著她。
懷真將信箋收好,又將地板復原,走到隔壁斗室去洗手。
他默默地跟了過去,站在隔扇門邊,見她將手浸入銅盆,失神般地望著盆中漣漪。
這樣的沉默實在令人煎熬,他深吸了口氣走上前去,站在她身后,將手探入水中,溫柔細致地幫她清洗指間沾染的灰塵。
她穿著輕薄的杏色交領羅衫,里邊是繡著纏枝牡丹紋的檀色抹胸,發髻高挽,露出一抹雪白的頸項。
他注意到她頸間戴著一條細細的鏈子,直延伸到了抹胸里,端端正正地窩在凝脂般的酥乳之間。
他認出了那是當日離開洛陽時,他送給她的寄名鎖,想不到她竟貼身佩戴,他忽覺鼻子發酸,眼眶中突然便有了淚意。
“泱泱,你別生我氣,我并非存心欺騙你。”他定了定神,摘下巾帕幫她擦拭手上的水漬,“我不想讓你牽涉進來。”
“你護不住我的……”懷真此刻被他圈在懷中,縱使再不忿,也是發作不起來。
她偏過頭去,正好對上他灼熱地令人心驚的眼眸。
她索性轉過身,抬手環住他的脖頸,他配合地垂下頭,迎接她熱切的親吻。
她心里有氣無處撒,恨他總是遮遮掩掩不愿坦誠,更恨他不問她的想法,便一廂情愿去為她做打算。
她急切地撬開他的唇齒,勾出他僵硬的舌尖安撫含弄了一會兒,待他陷入迷亂時,突然發狠般咬了一口。
她咬地有點重,也有點突然,他疼得倒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往后退去,但背脊卻撞上了窗欞。
斗室狹小,并無轉圜余地,他直覺無處可逃,私心里也不想逃,由著她去折騰。
她累得站不住腳,他便將她抱了出去,放倒在茶幾后清涼的玉簟上。
懷真的手撐在他寬闊的肩上,水杏般的眸中波光瀲滟柔情百轉。
他壓覆上來,腰間的革帶硌的她生疼,她下意識地抬起膝蓋推拒,他心領神會,摸索著解下來扔到了一邊。
革帶上的金玉配飾撞到了紫檀木憑幾,發出清亮的響聲。
她的心在他掌下‘噗通’直跳,似乎比他的還要激烈。。
他低頭去吻她,鼻端是她身上那種溫軟輕盈的香氣,不是脂粉也不是香料,靠的近時才能嗅到,卻又似真似幻縹緲如夢。
而此刻,那香氣便漸次濃郁,縈繞在鼻端,也彌漫在心房,令人不覺心迷意亂失了方寸。
除此之外,還有書案上清雋的宣紙和翰墨之香。他想到了她曾說過,這里也有他的一半,以后他們成婚了,就可以常伴左右。
他迫著她猶覺不夠親近,她未退縮,也未逃避,反倒迎了上去。他在萬分緊張之時,感覺到了她輕柔的安撫。
“泱泱,”他貼在她耳畔啞聲喚她:“泱泱,我愛你,我好愛你,我愿一世做你的裙下臣。”
懷真忍不住偏過頭笑出了聲,她記得一年前,他可不是這樣說的。
她忽視掉身上的重量,歪頭笑問:“你是想要我,才說愛我吧?”
他渾身一僵,不由地慢慢頓住,眼神漸至清明,長長吸了口氣,翻身倒在她身畔,與她并肩躺著,費力思索著她的話。
半晌后,就在懷真半瞇著眼快要睡著時,突然聽到他激動地喊了一聲,“不是。”
懷真轉過頭,打了個呵欠道:“不是什么?”
他臉頰紅撲撲地,滿眼熱切,聲音中難掩興奮,“我愛你,也渴望得到你。泱泱,你可以懷疑其他,但請你別懷疑我對你的感情。”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有些失落道:“你若懷疑這個,我就太傷心了。”
“那我該懷疑什么?”她追問道。
他眼神躲閃著,沉思半晌,復又望向她道:“你的消息沒有錯,最遲月底,朝廷便要向江南發兵。這段時間厲兵秣馬,早就做好了準備。燕王如今在丹陽漸成氣候,假以時日,恐怕會成為心腹大患。”
丹陽郡以北是□□,由東北至西南是吳郡、會稽郡、豫章郡、廬江郡和九江郡。廬江郡和九江郡與豫州接壤,豫章郡和會稽郡是王家的勢力范圍,朝廷若發兵,只能是進軍九江或廬江。
懷真微微一震,沒想到竟然這么快,忙問道:“是誰將兵?”
廬江和九江各有三千守軍,拱衛京師的守軍不足五萬,如今又能調撥多少人馬?
但燕王在江南盤踞一年多,實力不容小覷,而朝廷腹背受敵,一旦洛陽守備空虛,恐怕……懷真心下惴惴,卻半天等不到答復,她心頭悚然一驚,猛地坐起身道:“不會是你吧?”
謝珺點了點頭,“我和越騎校尉李德祿,各率一千人馬馳援九江。”
懷真眼前一黑,突然背過氣了。
謝珺慌忙坐起,將她攬在懷里,焦急地喚道:“泱泱,泱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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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過了一瞬,又像是過了一生一世那般漫長,懷真恍然睜開眼,看到自己正躺在謝珺臂彎里。
在她睜開眼后,他臉上的恐懼和憂慮才漸漸消退。
她好像仍未回魂,連手臂都抬不起來,只是望著他,眼淚不住地往下流。
他一時間找不到帕子,只得拽出襯袍的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頰邊快要滾進耳郭的淚水。
“泱泱,我說錯話了嗎?”他誠惶誠恐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