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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秾秾的嗓音聽上去是當真很不舍, 謝策裹了她在眼眸之中, 輕聲而笑:“不說實話么?”
雪嫣對他冷冰冰的言語感到委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雪嫣心里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鎮定, 風箏在謝策手里,就代表時安并沒有看到, 希望再一次落空,而謝策分明也已經懷疑她。
雪嫣用指甲使勁掐著指腹上的皮肉, 用疼痛來壓下慌亂,只是一個風箏,不能代表什么。
“不明白么。”謝策點頭的同時將唇畔的笑意一并斂盡, 目線下劃,睥著臟污不堪的紙鳶慢聲問,“嫣兒告訴我上面畫的是什么。”
雪嫣揪緊著呼吸,“不過是隨意畫了些景物。”
“隨意畫的景物。”謝策語鋒陡然一轉, 看向雪嫣的目光盡是凌寒,“怎么那么湊巧是你以往與謝珩私會時的常去之地。”
雪嫣瞳孔緊緊一縮, 他怎么會知道。
雪嫣神色中泄露出的慌亂,讓謝策眼底的寒意更濃。
“原來嫣兒這么會哄人。”他竟然真的被她裝出來的柔情媚態給迷惑了, 以為她是真的認了命, 肯乖乖留在自己身邊。
“你選了謝珩離京的日子, 故意將紙鳶弄斷,想讓謝珩看到來救你。”謝策踩著紙鳶,步步逼近她。
若不是因為太子一事,使得朝堂上亂做了一團,加之雪嫣“身亡”在前,皇上暫且擱緩了謝珩調任一事,今日顧雪嫣是不是就要逃離他?
危險迫人的氣勢壓了過來,雪嫣被籠罩在謝策高大的身形之下,她難以再維持鎮定,晃動的眸中不斷泄露出倉皇,若只是一點,她還可以咬定是巧合,可現在謝策不會信的,他在生氣。
他逼近到極致的距離,雪嫣難以招架退了一步,這一退無疑更刺激了謝策,他扼住雪嫣的手臂將她拉到身前,冷言諷刺,“不是說離不開我,退什么?用我為你扎的紙鳶來逃離我,嫣兒 ,你是真知道怎么惹我生氣。”
雪嫣從前不肯乖順的時候謝策會動怒,卻不會憤怒至此,這些日子來的溫柔小意都是假的,與他纏綿相抵亦是假,那夜在船上更是做戲給他看,而他不僅信了,甚至陷足她的顰笑之中。
哪怕看到謝珩身側已有旁人,她還不肯死心。
雪嫣被掐住下巴,謝策看她的眼神陰沉冷極,“這張人畜無害的小臉怎么那么會騙人。”
他手下極為用力,將雪嫣臉頰扼出紅印,“全是為了逃是不是。”
明知道答案是令他深惡痛絕的,謝策還是問了。
雪嫣吃痛顰緊著眉,謝策眼里不經意流露的痛楚讓她微微愣住,旋即感到的只有荒唐,也不再同他裝模作樣,冷笑道:“憑什么你覺得在你對我做了這么多強迫的事之后,我會真的喜歡你。”
謝策看著雪嫣那張柔弱萬分卻又比誰都心狠的臉,咬牙而笑,“即便看到謝珩有了旁人,你還是要選他。”
“他不是你。”雪嫣目光不再顫晃,迎著謝策冰冷的眼神,聲音輕卻堅定。
是對謝珩無條件的信任。
謝策看著她再無半點情意的妍麗面容,咬牙冷笑,怒到極致,他反而感到異乎尋常的平靜,撤手松開對雪嫣的桎梏,
驟然失了依托,雪嫣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墜了墜,勉強才站穩。
謝策好整以暇的打量著她此刻的狼狽,“是我對你太好了。”
“好?”雪嫣顫聲反問,宛若置身在冰天雪地之中,咬唇抬起噙滿譏諷的眼眸看著他,“將我當做玩物,沒有尊嚴的依附你,祈求你,就是你的好?”
謝策未置可否,眸光始終冷淡,頷首輕言,“嫣兒會知道什么才叫玩物。”
意味不明的話讓雪嫣心底升起恐懼,謝策最后看了她一眼,袖手朝樓梯口走去,經過紫芙身旁時,冷聲道:“從現在起,不能讓姑娘下樓一步。”
謝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雪嫣才慢慢彎下腰,讓早已虛脫的身體跌進榻上。
謝策是要徹底關著她,雪嫣伏在榻上緩慢呼吸,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看上去絕望又萎靡,她輕輕眨著眼簾,下不下樓又有什么區別,無非是從一個大點的牢籠,換到一個小點的牢籠。
*
三更天,悲痛欲絕的哭喊聲從東宮穿出,太監顫聲道:“太子殿下薨了,太子殿下薨了——”
文武百官摘冠素服入宮,辦理喪儀奏,謝策與謝珩也在之中,兩人一直到第二日快入夜才離宮。
“太子一事,你有什么看法。”謝珩揉著眉心,緩聲問一旁的謝策。
太子先前以信石為藥治愈舊疾,本以無礙,卻因誤服相沖之物導致體內殘存的信石毒發,經查一切確實無異,但他始終覺得太過巧合了。
謝策靠在馬車上假寐,一天一夜未睡,他眉眼處掛了些疲色,淡道:“皇上命所有皇子在東宮為太子服喪,便是有探察之意。”
謝珩沉眉頷首。
謝策睜開攏著薄霧的眼眸,“自古以來為爭奪那位置,手足相殘還少么。”
謝珩無聲默認,馬車一路回了侯府。
太子薨逝,天下共哀,素服一月,三月內禁嫁娶縱樂。
一連三日,幾位皇子都不得出東宮,亦探不出消息,謝老侯爺心里揣著事,總覺不安,對身旁老仆道:“去將世子找來。”
不等人退下他又擺手道:“罷了,我自己去。”
謝老侯爺拄著漆黑描金的拐杖往墨云居去,跨進月門,見謝策懶洋洋的躺在藤椅上午憩,重重冷哼一聲。
謝策就聽耳邊老爺子拐杖敲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音,在心里嘆了聲才放下搭在眼上的手,撐著兩側扶手起身,“祖父怎么過來了。”
“如今宮里宮外哪個不是懸心吊膽的。”謝老侯爺上下看了他一眼,“你是當真自在。”
謝策笑道:“懸心吊膽是因為眼里看不清,心里拿不準,孫兒心里有數,自然無需那般。”
謝老侯爺被他著不可一世的倨傲模樣,激得眉心突突跳,換做早幾年,自己非得給他的反骨掰正了不可,可如今他年歲大了,反多了幾分寬容和欣賞。
孫兒有這樣的手段,待自己百年歸去后,也沒什么不放心的,就是把他將來自視過高,栽了跟頭,不過長孫沉穩,兩人也能互相扶持。
謝老侯爺沒有再做為難,謝策陪著他手再院里談了幾局,不知不覺已經日漸西沉,眼看夜風漸起,謝老侯爺拋了手里的棋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