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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進山?山里有什么?
做千斤投車要用到大量木材,工坊挨著山腳也不足為奇。可深山里不僅能提供做兵器的材料,也能藏下不少東西。
“小三子,你去盯著那駕車。”葉央果斷下了命令,管小三一骨碌爬起來,身形似電躥了出去,遠遠跟著那架破舊的車。
他的兩條腿追不上馬,好在對方走得也不快,確切的說是車上的東西太沉,耽誤了速度。
眼見燈籠的光越來越弱,管小三追逐那人走出很遠,葉央只有一雙眼睛浮在草葉上,一動不動地呆著。果不其然,片刻后又有一輛同樣的馬車從偏門出來,動靜很輕地打算離開。
看方向,還是往山里走。
葉央再不猶豫,從懷中摸出一枚神策軍聯絡專用的信號彈,吹亮火折子引燃。
“嗖!”
柳葉一般綠色的煙花綻開,在夜空中分外明顯,軍器監工坊偏門的矮壯家伙一愣,循著聲音抬頭,只看見了煙花的余燼。
很快,從遠處又升起一支同樣顏色的煙花,回應葉央發出的信號,仿佛憑空冒出的凜凜戰馬,蹄聲由遠而近,正在飛速趕來!
“柳大人。”葉央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草屑,好整以暇地站起來,從黑暗處現身,一步步走到被照亮的門口處,彎起嘴角著打了聲招呼。
“這位是……是,葉將軍?”矮壯男子未穿官袍,還是被葉央道破了身份,緊張地干笑數聲,把那個趕車的漢子往身后拽了拽,就像能擋住葉央的視線似的,“不知大人深夜造訪軍器監,可有要事?”
葉央趕緊擺了擺手,“不敢當,論分位你比我官高一品,這聲大人,實在受之有愧。我偶然路過此地,看見柳大人讓人趕著馬車離開工坊……車上裝了什么?”
“空的,空的。”掌管軍器監的便是這姓柳的矮壯男人,他顯然并不相信葉央“偶然路過”的說辭,夜風涼爽,仍然出了一腦袋的汗,解釋得有氣無力,借口相當蒼白。
“空不空,我看看不就知道了?”那是一架坐人的馬車,并非拉貨的板車,剛出了偏門就被葉央堵住,她說著繞到馬匹后方,打算伸手撩開遮擋的布簾。
負責趕車的粗衣漢子終于沉不住氣,從袖口處拔出一柄短刀,眼中狠戾之色乍現,自斜后方直直地向葉央襲來!
葉央頭也不回,一偏頭躲過攻擊,接著轉身劈手奪下短刀,動作極快,反手將短刀插在了那人的胸口。
撲哧一聲,是刀子穿透了皮肉。葉央穩穩地站著,不去管那個進氣少出氣多的家伙,執拗地撩開馬車的布簾子查看,里面擺著幾口木箱,個頭不小,她跳上馬車,打開最上面的一口箱子。
能照射進車廂的火光有限,在微光下,葉央看見一把把的官刀閃著寒光,忍不住回頭看了柳大人一眼。
“您剛剛不是說,車里,是空的嗎?”輕聲細語,她仍然好脾氣地問了一句,看模樣真像是遇到了不解的難題。
柳大人手腳發顫,貌似憨直的厚嘴唇也跟著一起發抖,噏動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一招之間就面不改色地殺了個人,這神策軍的統帥終究是上過戰場的,比男子都狠辣許多!不過,不過……
謀反者通常千刀萬剮處死,如今這死法,還是便宜他了。聯想到自己的下場,柳大人臉色更加蒼白,卻硬撐著沒有求饒。
只聽見葉央說道:“神策軍奉圣上旨意,秘密調查文吳二位大人被毒殺一案,你干系重大,跟著去大理寺走一遭,不冤枉吧?”
她話音未落,遠處騎戰馬奔來的大批戰士個個手持火把,已將工坊團團圍住,看樣子竟是要無一人能離開!沉默堅毅,惟命是從,連披著鐵甲的軍馬亦是如此。
“五十人進山去支援管小三,想必他一路留下了蹤跡。”腳邊的尸首很快咽了氣,葉央又做吩咐,“警惕一些,帶足了信號彈,我這邊隨時可以應援。”
一隊人馬領命,熄滅了手中的火把,只有最后面的人留了照明的光亮,調轉馬頭進了山。柳大人這時候居然分了神,遠遠一望,目光跟著他們沒入深山,一顆心提了起來。
山里,的確有……
自工坊延伸至山中的小路間,有什么瑩綠色的東西散落在地上,只消熄滅了火把,便能循著微光一路向前。這是商從謹拿熒光的石頭磨成細粉,摻上油脂做的,用來夜間追蹤或留記號,再好不過。
“深夜形跡鬼祟,將朝廷的官刀偷運出去,你還有什么要解釋的?”葉央慢慢走到神策軍眾人之前,負手而立,夜行衣難掩氣勢,“本官不負責審問,所以也就不多說什么了,柳大人若想解釋,就去跟大理寺卿慢慢磨嘴皮子罷。來人,進入工坊搜查,將尚在忙碌的鐵匠都捉起來,一并送到大理寺!”
有人上前,用麻繩縛住柳大人雙手,回頭看了眼葉央的臉色,又抬手卸了他的下巴。
“帶回去,剩下的和我進去……”葉央話說了半句,突然凝聲,抬頭望向天際。
遠處深山里,一抹亮紅色轉瞬即逝,她立刻警惕起來,催促道:“管小三那邊出了事,快,一半人過去支援!”
眾人不敢怠慢,紛紛上馬往紅光乍現的地方奔去,葉央留下,和剩下的戰士將工坊還在活動的匠人抓了起來,但看樣子,他們也只是被柳大人誆騙,誤以為朝廷需要更多的兵刃才會晝夜趕工,只要去大理寺走個過場,解除自身的嫌疑就夠了。
在確認幕后兇手是朝中官員之后,葉央和大理寺就分作兩路,她想辦法摸出反賊下一步的行動,而葉安北根據已有線索推斷到底是何人所為。明面上,還要做出困難重重進度很慢的樣子,在朝堂上被皇帝當著百官的面斥責“辦事不利”,來讓敵人放松警惕。
如此一來,反賊的當務之急便是盡快藏住馬腳,將手頭的事情處理完畢,銷聲匿跡一段時間,等風頭過去再做打算。
花了兩三年的時間,一點點偷馬種,弄銀子,怎么可能不想辦法弄些兵器?
故而葉央會監視著軍器監的動向,果然,今夜被她發現了柳大人秘密向外運輸官刀的動作。
“收兵,回大理寺。”部下牽來黃驃馬,葉央摸了摸它的鬃毛,翻身穩穩地坐上去,“有皇命在身,你們可以自由進出京城,無需顧慮。”
押著卸了下巴,不能說一個字的柳大人,外加若干工匠,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軍器監工坊。至于管小三他們,葉央倒不擔心,只要山中潛伏的不是千軍萬馬,神策軍的精悍戰士都能解決。
事不宜遲,進城后她率眾直奔大理寺,將捉到的人送去葉安北那兒審問。
大理寺的幾位少卿寺丞都在,大祁的官員覺悟很高,整日加班不漲俸祿也沒有半分怨言。
“葉將軍,今日之事多虧你協助,天色已深,請早些回去歇息罷。”葉安北的明紫官袍褶皺層層,和人一樣顯出幾分疲憊的意思,在人前很客套地同葉央拱手問候。
葉央假模假樣地還了禮,繞過堂下跪著的柳大人,站在門檻處看了眼天色。
何止是天色已深,可能會一會兒,天都亮了!
空氣清新微涼,她深吸了幾口氣,回頭道:“恐怕過一會兒,神策軍還有戰士押送嫌犯過來,若沒什么用得上的,讓他們直接回定國公府向我述職。葉大人,先告辭了……我會跟嫂子說一聲的。”
最后一句話透著調侃,葉央笑了笑,大步離開。
只要不犯事,大理寺在朝中擁有的權力素來很有限。但現在這種情況,葉安北權力便大了很多,皇帝最忌諱的就是有人造他的反,舉朝上下,哪怕是中書令大人和此事有關聯,大理寺都能二話不說,直接綁了人帶回去問話。
葉央走出幾步,隱約還能聽見打板子的聲音。